“出锅。”
云瑶将锅里的肉片干脆利落地倒入盘中。肉片滑嫩,大葱微黄而不糊。
苏明玉端着盘子送到男人桌上。
男人夹起一片肉,连着一截葱白放进嘴里。
原本只说尝尝的男人,就着这盘葱爆肉片,很快又添了一碗米饭。
盘子迅速见了底。
直到饭点的一轮用餐高峰接近尾声,店里的客人才慢慢少了。
苏明玉手里拿着点单的记菜本,看了一眼刚才收回来的那几个空盘子。
她走到后厨,靠在门框上,看着正在细细擦拭灶台的云瑶。
“云瑶。”
苏明玉开了口。
云瑶停下手里的动作,转过头。
“下次你再过来,”苏明玉看着她,语气十分认真,“我想把你拿手的一道菜放到菜单上试卖一天,你看怎么样?”
“下次你再过来,”苏明玉看着她,语气十分认真,“我想把你拿手的一道菜放到菜单上试卖一天,你看怎么样?”
云瑶拿着抹布的手微微一顿。
在这人来人往的现代饭店里,把她做的菜,明码标价地挂在墙上卖给完全不相识的客人?
云瑶没有立刻应下。她习惯了在周府那高墙大院里如履薄冰的日子。在古代,她做菜是为了保命,是为了合主子的胃口,主子吃得顺心便赏,吃得不顺心便是一顿板子。
可这外头开门做生意,讲究的是真金白银。
“苏小姐。”云瑶放下抹布,语气谨慎,“这饭店里的营生我不懂。若是做砸了,坏了你的招牌,岂不是恩将仇报?再者,好些精细菜费工费料,客人们若是吃不惯……”
“停停停。”苏明玉笑着打断了她,“我这小店,哪有什么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怕被砸。我就是看刚才那几桌客人的反应,觉得你的手艺确实有门道。咱们就试卖一天,合客人口味,咱们就接着卖;要是不行,大不了撤下来,咱们自己炒了吃。”
苏明玉走上前,拍了拍云瑶的肩膀:“你不用有压力。你看看厨房里现有的食材,鸡鸭鱼肉豆腐青菜,你挑一个你最拿手、最能显真本事的做。咱们今天下午先备好料,晚上饭点直接试。”
云瑶顺着苏明玉的手,看向旁边那个一直冒着冷气的双开门冰柜。
她心里清楚,既然要试卖,就绝不能用那些极其名贵的食材去充门面,那不是她一个厨娘该干的事。
要显真本事,就得用最寻常的料,做出旁人做不出的味道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排切好的鲜鸡脯肉上。
今日在周府,她刚用这东西给老太太做了一碗鸡茸蒸蛋羹。手腕上的力道和感觉还在。
“那就用这鸡脯肉吧。”云瑶转过头,看向苏明玉,“做一道‘芙蓉鸡片’。”
苏明玉一愣:“芙蓉鸡片?我听过这菜名,这不是以前那些老牌饭店里的宴席菜吗?听说极其费工夫,你确定用咱们这里的料能做?”
“能做。”云瑶点了点头,“用料寻常,只费些手腕力气和火候。”
下午,饭店里空荡荡的,没有客人。
云瑶站在案板前,开始了备料。
这道古法芙蓉鸡片,最关键的就是斩茸。
云瑶将鸡脯肉平铺,剔净白筋,用刀背开始绵密地反复捶打。
不多时,那一整块鸡胸肉便被砸成了毫无颗粒感的细腻鸡茸。
云瑶取了一个大不锈钢盆,将鸡茸放入,加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飞快地搅打上劲。
待到鸡茸吸饱了水分,她又打入几个个大饱满的鸡蛋清,加少许淀粉和盐继续搅打,直到鸡茸变成一盆洁白浓稠、微微起泡的糊状。
云瑶起锅,烧热后滑入半锅宽油。
油温初热,云瑶拿起一个平底铁勺,舀起一勺洁白的鸡茸糊,贴着油面轻轻一划。
那团鸡茸糊一入温油,瞬间在油面上舒展开来,迅速凝固成一片薄薄的、边缘微卷的洁白肉片,宛如一瓣瓣盛开的白芙蓉。
片刻间便在油锅里摊出了几十片洁白的芙蓉。
傍晚时分,饭店迎来了晚市的客流高峰。
苏明玉在门口的那块小黑板上,用粉笔加上了一行字:“今日新菜试卖:古法芙蓉鸡片”。
没过多久,两个穿着工作服、满脸疲惫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看样子是在附近上班的熟客。
“老板娘,老三样,再拿两瓶冰镇啤酒。”其中一个胖些的男人一边拉开椅子一边喊道。
苏明玉拿着菜单走过去,笑着指了指门口的黑板:“今天咱们店里有新厨师试卖的新菜,古法芙蓉鸡片,尝尝鲜?”
胖男人看了一眼黑板,挑了挑眉:“芙蓉鸡片?这不是那种酒楼里才有的手工菜吗?你们这小炒店也做这个?别是拿鸡胸肉片炒鸡蛋来糊弄我吧?”
“尝尝就知道了。”苏明玉打包票,“不好吃,这盘算我请。”
“行,老板娘痛快,那就加一份!”
后厨里,云瑶拿到了这张点菜单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这是她第一次,不是为了讨好某一个主子,而是凭自己的手艺,让陌生人愿意付钱认可。
云瑶起锅,舀入一勺清亮的鸡高汤。
火候调大,高汤煮沸,她放入几片切得极薄的冬笋片和几颗翠绿的青豆点缀。随后,将下午备好的、洁白如雪的芙蓉鸡片轻轻滑入汤中。
勾上一层极薄的琉璃芡,点上两滴香油。
“出锅。”
云瑶将菜装入纯白的瓷盘中。清汤亮丽,白色的鸡片宛如花瓣般层层叠叠,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翠绿。没有一丝多余的油腻和杂色。
苏明玉端着这盘菜,放到了那两个男人的桌上。
原本还在大口喝啤酒的两个男人,声音顿时停住了。
“豁,这卖相……”胖男人盯着盘子,有些惊讶。这可一点都不像街边小炒店里能端出来的东西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片洁白的“芙蓉”。
那鸡片极软,筷子稍一用力似乎就能夹断,在灯光下甚至透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。
胖男人将鸡片送入口中。
那片鸡肉仿佛在舌尖上直接化开了。
没有一丝一毫鸡胸肉干柴的口感,比最嫩的豆腐还要顺滑。
紧接着,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鲜味,伴随着清汤的咸鲜,在整个口腔里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