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帮厨和丫鬟们互相交换着眼色，谁也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再对她冷嘲热讽，态度明显比以前谨慎了些。
云瑶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，细细地擦拭着案板。
被管事房带出去查问，还能安安稳稳地回来，甚至直接回了厨房照常当差，这些婆子们自然看在眼里。
但云瑶心里清楚，自己依旧是周府厨房里的一个丫鬟，玉坠案还没彻底结案，嫌疑也并未完全洗清。
“云瑶。”
云瑶抬起头，只见老太太院里的大丫鬟秋菊正快步走进来。
厨房里的几个婆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，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。
“秋菊姑娘。”云瑶放下抹布，迎上前去。
“老太太午歇醒了，胃口还是有些不爽利。”秋菊走到小灶前，眉头微微蹙着，“厨房里送去的那几样粥水，老太太看了一眼就撤下了。”
秋菊看着云瑶，语气里透着几分期待。
“老太太说，今日不想吃甜的，也不想吃油腻的。你想个新鲜些的法子，做一道清口又新鲜的小食送过去。”
云瑶看着秋菊略带焦急的神色，目光落在了案板旁的几个竹筐上。
云瑶的视线扫过案板。
老太太近来胃口本就一直不爽利，若要做清口新鲜的，自然不能用重油重料。
她挑了一块最嫩的鸡脯肉。
“秋菊姑娘稍候，半个时辰便好。”
她净了手，将鸡脯肉平铺在案板上，细细剔去里面的白筋，随即反转菜刀，用刀背反复捶打，直到将鸡肉砸成极其细腻的鸡茸。
云瑶取了一个干净的瓷碗，将鸡茸放入其中，兑入少许清汤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。
接着打散两个鸡蛋，滤去蛋液里的浮沫，与鸡茸混作一处。
灶上的蒸锅水已经烧开。
云瑶将瓷碗放入笼屉，盖上竹盖，把灶火压小，只让锅里的水轻轻翻着。
一炷香后，云瑶掀开笼盖。
蛋羹表面平整，轻轻一晃便颤巍巍的。
云瑶只略略调了一点咸鲜味，点上两滴香油，便装入食盒递给了秋菊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秋菊提着空了的食盒快步走回厨房。
“老太太用了大半碗！”秋菊脸上带了笑意，“老太太说，这鸡茸打得细，混在蛋羹里滑嫩，吃着倒顺口。”
厨房里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，低头继续干活。
……
当日晚些时候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云瑶忙完了厨房的差事，回到下人院。
推开昏暗的房门，她没有立刻点灯，而是径直走到角落的破旧立柜前。
她俯下身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仔细查看柜门缝隙。
云瑶确认完东西，刚直起身，熟悉的失重感忽然袭来，眼前跟着一阵发花。
等她再次站稳时，鼻尖已经钻进了一股浓郁的爆锅香气。
明亮的白炽灯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三号桌，酸辣土豆丝！五号桌加两碗米饭！”
苏明玉正端着一个托盘，匆匆忙忙地从前厅走回后厨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备菜台旁的云瑶。
“云瑶！”苏明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喜，把托盘往水槽里一放，快步走过来，“你可算来了！你那边那件麻烦事查清楚没？”
“吴管家今日带我去了趟当铺，铺子里的伙计证明，那日真正去当铺典当玉坠的人不是我。”云瑶语速极快地答道，“但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，我身上嫌疑还在。”
“至少比之前强多了。”苏明玉刚想细问，前厅又传来客人的催促声。
“老板娘，菜什么时候好啊？”
苏明玉回头应了一声“马上”，转头一把抓起旁边挂着的干净围裙，塞进云瑶怀里。
“别站着了，赶紧洗手，过来帮我！”
云瑶没有丝毫犹豫，熟练地将围裙系在腰上，洗净了手，去旁边取已经备好的菜。
她刚走出后厨，坐在三号桌的一个中年男人正好看见了她。
“哎！老板娘！”男人眼睛一亮，指着云瑶喊道，“上回那个鱼香肉丝是不是她炒的？那我这桌再加一份，让她来炒！”
云瑶微微一怔。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，竟然真的有回头客记住了她做的菜，还特意指名要她来掌勺。
她朝那客人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灶台前。
云瑶伸手拧开旋钮，蓝色火苗很快蹿了起来。
她拿起菜刀，利落地切起洗净去皮的土豆。刀锋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“笃笃”声，切出的土豆丝根根粗细一致。
热锅，宽油。干辣椒和花椒下锅爆香，土豆丝入锅，大火翻炒。云瑶的手腕极稳，沿着锅边烹入一勺陈醋，酸辣刺鼻的香气瞬间激发出来。
紧接着是鱼香肉丝。泡椒碎、姜蒜末煸出红油，滑入腌制好的肉丝，翻炒至变色，最后倒入调好的鱼香汁。
芡汁收得极亮，红润油亮。
两道菜很快接连出了锅。
苏明玉端着菜送到三号桌。
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送入口中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对，就是上回那个味！”男人扒了一大口米饭。
坐在旁边五号桌的客人闻着味儿，忍不住探头看过来：“老板，他们桌那个鱼香肉丝，给我们也来一份！”
苏明玉一边给三号桌打饭，一边笑着记下：“好嘞！”
等到三号桌的男人吃得差不多了，走到前台结账时，冲着后厨喊了一句：“师傅，给我再打包一份鱼香肉丝带走！”
“马上好！”苏明玉麻利地接单。
男人结完账，靠在点餐台前看着后厨里的云瑶：“师傅，我看你火候拿捏得这么准，还有没有别的拿手菜？光吃这几个也吃惯了，做个新鲜点的，下次我带朋友来。”
苏明玉听见这话，转头看向云瑶。
云瑶目光快速扫过厨房里的备菜架，有切好的鲜猪肉片，还有几捆洗净的大葱。
“葱爆肉片，可以吗？”云瑶看着那个客人。
“行啊，来一份我尝尝！”男人爽快地点头，重新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云瑶转过身，重新开火。
她将猪瘦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，抓入少许盐和水淀粉上浆，大葱切成滚刀块。
灶火开到最大，铁锅烧得微微发白。
滑入底油，云瑶将浆好的肉片倒入锅中。
肉片在滚烫的热油中迅速变色定型，云瑶手腕发力，铁锅快速颠动，大葱在高温下迅速变软。
沿着锅边，飞快地淋入一勺酱油和几滴米醋。
热锅一翻，葱香很快飘出了后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