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瑶站在昏暗的下房里，目光落在落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。
先前留的那根细草，正孤零零地躺在距离柜门半尺远的地方。
屋里没点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淡月光，勉强照出物体的轮廓。
云瑶敛下心思，漫步走到那个小立柜前。
明明上一次检查时，细草和布包都还好好的。
也就是说，是在那之后，有人动过这个布包。
云瑶伸出手，轻轻摸上了布包外头的那个绳结。
她自己系东西，习惯将结头压向左侧，打的是一个死扣。
而现在指尖摸到的这个绳结，结头却是偏向右侧的，变成了一个普通活结。
云瑶的指尖泛起一丝凉意，后背隐隐渗出一层细汗。
幸好她足够谨慎，早就把真正要命的东西全都转移了。
假布包放回柜子里，重新在柜门缝隙里夹上了一根新的细草。
做完这一切，云瑶坐在桌前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。
在这个院子里，春芝绝对是眼下最值得防备的人。
她曾亲口承认进过这间屋子，也知道柜子里有个包得严实的东西。
更何况，她此前还曾在夜里与一个外院年轻男子见过面。
……
第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大厨房里便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忙碌。
云瑶像往常一样，准时到了厨房切菜备料。
辰时刚过，春芝端着一个木盆，和另外两个丫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。
看到站在小灶前忙活的云瑶，春芝的脚步顿了一下，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一种熟络，凑了过来。
“哟，云瑶，这是正忙着呢？”春芝上下打量了云瑶一眼，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，“昨夜没睡好？怎么瞧着眼下都青了。”
云瑶手里的菜刀没停，切着案板上的鲜笋，敷衍了一句：“昨夜有些起风，没怎么歇好罢了。”
“起风就多盖条被子，别总瞎折腾。”
春芝撇了撇嘴，随手拨弄了一下水盆里的菜叶子，“你那柜里那些旧东西也是，破碗旧衣裳的，包那么严实做什么？叫人瞧见了，还以为你藏了什么宝贝。”
云瑶握着菜刀的手，猛地一顿。
刀刃停在半空中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看着春芝那张故作随意的脸。
想不明白人的脸皮怎能厚到这种程度？
这算什么？
不打自招吗？
云瑶手里的刀重新落了下去，笃笃切着笋片。
“不过几件旧衣裳，我能有什么宝贝？谁都能翻我的东西，有点好东西只怕也护不住。”
春芝讨了个没趣，冷哼了一声，端着木盆转身去了一旁。
就在这时，大厨房的院门处走进来一个普通小厮。
他直接走到云瑶的小灶前：“云瑶，吴管家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“管家可说何事？”
小厮摇摇头，只说现在就要过去。
云瑶放下菜刀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解下围裙搭在一旁，跟着小厮走出了厨房。
管事房的院子里，吴管家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拿着一盏茶，脸色冷肃。
“吴管家。”云瑶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。
吴管家放下茶盏，直接切入了正题：“当铺的那个伙计，认出人了。”
云瑶抬起头：“认出谁了？”
“认出了当初真正拿周府玉坠，去当铺里典当的那个人。”吴管家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云瑶心头猛地一跳。
自从她被按上偷玉坠的罪名以后，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当票就一直压在头上。
这个人终于被找了出来。
“人是怎么认出来的？”云瑶问。
“我后来又让伙计仔细回想过真正来当玉之人的模样。”吴管家端着茶杯，“伙计虽然叫不出名字，却说若再见一次，大约还能认出来。我安排人暗中盯着，又找机会让当铺伙计远远辨认了一回，最后认出了那个来当玉的人。”
云瑶紧紧地盯着吴管家，开口问道：“既然认出来了，管家为何没有立刻拿人？”
“现在拿他，只能问出一个当玉的人。”吴管家放下茶盖，发出一声轻响，“继续盯着，才能看看他还去见谁。”
“可是有了发现？”云瑶问。
吴管家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云瑶：“盯梢的人发现，他白日里托人递了句话，约了今晚在外院后巷见面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上了一句：“今晚，他还会去见一个人。”
……
晚上。
周府外院后巷。
后巷平日少有人来，入夜后更是安静。
吴管家带着人在巷口暗处等着。
云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半个时辰前，吴管家让人把她叫了过来。
“你是这件事里的苦主，今晚跟着，不许出声。”吴管家当时只说了这一句话。
云瑶没有多问，安静地等着。
夜色中，巷子的一头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男子走进后巷。
吴管家的人白日里已经让当铺伙计认过，正是那个真正来当玉的人。
他在树下站定，不时往巷口张望。
没过多久，巷子的另一头，也闪出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影穿着一身深色的丫鬟服制，头上包着一块方巾，脚步匆匆。
走到树下，借着稀薄的月光，云瑶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张脸。
正是春芝。
云瑶的手指攥住衣角，没有出声。
树下，两人接上了头。
“你怎么才来？”男子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安，“当铺那边最近盯得紧，你原先答应事成之后分我些银子的，可不能少。”
春芝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：“不是已经给过你了吗？你还想要多少？”
“那点碎银子顶什么用？”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替你拿那东西去当铺换成银子，我担的可是偷主家东西的罪！万一被查出来，这点钱怎么够封我的口？”
“你小声些！”春芝急忙呵斥，四下张望了一圈。
暗处，吴管家冷冷地抬了抬手。
守在两头的人立刻现身，将两人堵在了巷子中间。那男子还没来得及跑，就被护院一把按在了地上。
春芝吓得一哆嗦，刚想转身往回跑，却被迎面走来的护院直接堵住了去路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