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那锅肉炖透以后，苏明玉让云瑶暂时在店里歇下。
直到第二天临近饭点，那阵熟悉的失重感也始终没有再出现。
临近中午，苏明玉的小饭店里飘出一股浓浓的肉香。
昨夜炖透的酱肉重新坐上灶火，不多时，香味便又从锅里冒了出来。
苏明玉站在灶台前，伸手掀开了锅盖。
白色的水汽伴随着香料味升腾而起。
锅里红亮的酱汁正“咕嘟咕嘟”翻滚着，那些带皮五花肉块已经完全酥烂，色泽红亮。
苏明玉拿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尝了尝。
肉皮软糯，肥肉化开，瘦肉也不柴，酱香已经完完全全吃进肉里。
“行。”苏明玉眼睛亮了，转头看向云瑶，“这个能卖，昨晚试做的本就只有这一小锅，算下来也没几份，咱们今天中午就先限量试卖。”
她转身走到前厅，按店里普通肉饭的价位定了个试卖价，拿起粉笔在门口的小黑板上添了一行字。
【今日限量试卖：古法酱肉饭】
十二点一过，饭店迎来了第一拨客人。
两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年轻小伙子匆匆走进来，在靠门的空桌旁坐下。
“老板娘，来两份青椒肉丝盖饭，快点啊，趁着这会儿没单赶紧扒两口。”其中一个小伙子擦着汗喊道。
另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小黑板，有些迟疑地指了指：“哎，古法酱肉饭？这是什么？跟红烧肉饭差不多吗？”
“肉切得厚，浇原汤，比红烧肉烂糊。”苏明玉端着两杯水走过去，笑着招呼，“今天刚出的新菜，来一份试试？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：“行吧，那给我换一份这个酱肉饭。赶紧上啊。”
后厨里，云瑶已经听到了点单。
她拿过一个干净的阔口大海碗，盛入大半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。
随后，她从铁锅里捞出一块炖得酥烂的酱肉放在案板上。
手起刀落。
云瑶的刀法极稳，一寸厚的肉块被利落地切成均匀的厚片。
肉块虽然已经烂透，但在她的刀下却一点没散，依旧皮肉相连。
她用刀面托起肉片，整整齐齐地铺在白米饭上，最后拿起长柄铁勺，从锅底舀起一勺熬得黏稠的红亮肉汁，顺着肉片浇了下去。
浓汁迅速渗入雪白的米粒中。
“酱肉饭一份！”苏明玉端着碗，放到了那个点单的外卖员面前。
那人饿得狠了，也没仔细看，拿起勺子就把面上的酱肉和浸满汤汁的米饭拌在了一起，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。
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随后，他一句话都没说，低着头，手里的勺子开始飞快地挥动起来。
“哎，你慢点吃，味道怎么样啊？”对面的同伴正等着自己的青椒肉丝，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那人根本顾不上说话，扒饭的速度越来越快，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同伴实在忍不住了，直接伸过勺子：“我尝一块！”
他从碗边挖走了一小块酱肉和浸透汤汁的米饭，刚一入口，眼睛就瞪圆了。
“老板娘！”同伴猛地转过头，扯着嗓子喊道，“我那个青椒肉丝别炒了！给我换成这个酱肉饭！”
随着饭点推进，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这锅肉的香气根本藏不住。
角落里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吃完最后一口饭，拿纸巾擦了擦嘴。她站起身走到前台结账，顺口对苏明玉说了一句：“老板娘，这新出的酱肉饭味道很好，肉香汁浓。不过稍微有一点腻，要是旁边能给配两根焯水的青菜解腻，吃着就更舒服了。”
苏明玉听了，立刻点头：“好嘞！您这建议提得对，明天我们就配点小青菜。谢谢啊！”
女人笑了笑：“给我再打包一份带走吧，我带回去给我同事尝尝。”
不到一点半，后厨里那口铁锅就见了底。
“不好意思啊，今天的酱肉饭已经卖光了，您看看点点别的？”苏明玉对着刚进门的客人歉意地笑了笑。
饭点终于过去。
苏明玉收拾完前厅的桌子，走回后厨，看着那口连汤汁都被舀得干干净净的铁锅。
“看来这个方向真能试。”
苏明玉嘴角带着笑意，从抽屉里拿出昨天那个硬壳笔记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在“古法酱肉”四个字旁边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对勾。
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：配青菜解腻。
云瑶站在水槽边，默默地看着苏明玉的动作。
她回想起刚才前厅里那些客人大口吃饭的模样。没有精致的杯盘，没有繁琐的规矩，只是一大碗米饭配着几块肉，却能让那些满脸疲惫的陌生人吃得满头大汗。
云瑶垂下眼帘。
从前若有人问她什么菜“最拿得出手”，她首先想到的总是主子席面上的精细菜。可现在看着那些人把碗底的肉汁都拌进饭里，云瑶忽然觉得，这样的一碗饭，好像也不比宴席上的精细菜轻贱。
云瑶挽起袖子，打开水龙头，准备把案板和刀具清洗干净。
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她的指尖。
就在这时。
脚下那种熟悉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。云瑶的视线跟着发花，水流的“哗哗”声、外面街道的嘈杂声，在这一刻骤然远去。
等云瑶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周遭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暗。
鼻尖再也没有了现代饭店里的油烟味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老旧木料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淡淡霉味。
她回来了。
云瑶站在原地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窗外透进来一丝极淡的月光。外头安静得很，偶尔能听到远处更夫敲响竹梆子的声音。
周府的下人院，深夜。
云瑶没有立刻走动，而是站在原地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。确认外头没有人之后，她才轻手轻脚地转过身，凭着记忆走向角落里那个破旧的立柜。
无论什么时候回来，确认藏在屋子里的东西，是她现在最本能的反应。
云瑶蹲下身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凑近了柜门。
她刚准备伸手去拉柜门，动作却猛地僵住了。
那根被她仔细夹在两扇柜门缝隙中间、用来做试探机关的细草……不见了。
云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，目光在落满灰尘的地砖上快速搜寻。
很快，她在距离柜门半尺远的地方，看到了那根细草。
那根草原本明明夹在柜缝里，如今怎么会落在这里？
云瑶盯着那根细草，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离开的这段时间，柜子恐怕被人动过了。
云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