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说您这儿收东西？”云瑶抬高声音，想让自己尽量不露了怯。
掌柜瞥了一眼她手中洗得发白的粗布，语气虽敷衍也没出口赶人。
“拿出来看看吧，先说好，我这聚宝斋可不是什么都收的。”
“我知道的，有劳掌柜的掌掌眼。”
云瑶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吓退，三两下将粗布掀开，露出里面的物件。
柜台后，原本正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的声音，突兀地停了。
今日正逢响晴天，铺子外头明晃晃的日光斜照进来，落在那杯子上，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。
掌柜半垂的眼皮抬了起来。
他看着柜台上的杯子，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衣着寒酸的小丫鬟，眼神里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散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掌柜没忍住，伸手将那杯子拿了起来。
入手冰凉，光滑无比。
掌柜快步走到窗边，将杯子举起，对着日光仔仔细细地端详。
杯身通透得没有一丝杂质，连半点浑浊和气泡都找不出来。
大邺朝的达官贵人也爱用琉璃，可最上等的琉璃，也做不到如此澄澈纯净，更别提这毫无瑕疵的做工。
用手指轻轻在杯壁上弹了一下，声音清脆。
云瑶站在柜台前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，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。
掌柜态度的变化被她看在眼里。
看足了半晌，掌柜才捧着杯子走回柜台，不动声色地放下。
他重新打量起云瑶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：“小姑娘，此物件你是从何处得来的？”
云瑶心里顿时警惕起来。
她自然不可能去说出苏姑娘的离奇遭遇，可若是谎称是自家祖传之物，她一身丫鬟的打扮，根本没有说服力。
“这是旁人给我的。”云瑶垂下眼帘。
“什么人给的？”掌柜追问。
“总之此物来路干干净净，掌柜只管说收不收便是。”云瑶含糊地把话挡了回去。
掌柜眼神微闪，他看得出，这丫鬟明显急着用钱，且肯定不懂这行里的深浅。
“东西倒是个奇特的琉璃器。”掌柜摸了摸下巴，伸出手掌，“既然你诚心要当，我出这个数——五两银子，我收了。”
五两！
听到这个数字，云瑶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只要拿到这五两银子，玉坠子的事立马就能解决，她就不必再怕吴管事把她交到老太太那里发卖了。
深吸了一口气，刚想点头，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不对。
掌柜方才看着杯子时的种种表现，若只是值五两银子的东西，他未必会如此重视。
云瑶压住心头的激动，脸色平静地伸出手，将粗布重新拢在那杯子上。
“既然掌柜如此没有诚意，那我不卖了。”
说着，她作势就要将布包重新拿回来。
“哎，等等。”掌柜见她二话不说就要收东西，立刻拦了一把，脸上挤出笑容，“你这小姑娘怎么性子这么急。”
他顿了顿，咬牙道：“八两，这价钱放眼整个京师，出得起的人也不多。”
云瑶心里怦怦直跳，面上却不显，依旧默不作声。
掌柜眉头一皱：“十两！”
云瑶的手微微一顿，她想起苏明玉毫不在意地把杯子递给她的样子，也不知还能不能再遇见苏小姐，恨不得给她磕几个头。
除了还玉坠的债，以后想要好生安顿下来，能多争一分是一分。
云瑶大着胆子，抬起头试探着报出了一个数字：“十五两。”
掌柜脸色微沉：“小姑娘，十五两太高了，十二两吧。”
云瑶闭口不言，只是默默地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掌柜盯着那毫无瑕疵的透明杯壁，心中劈里啪啦打着算盘。
“行吧，就当跟姑娘结个善缘。”掌柜一拍柜台，“十五两，成交！”
掌柜转身去了后头，很快拿了一个钱袋出来。
云瑶正准备伸手接过，掌柜盯着云瑶，试探了一句：“姑娘手里……还有没有这样的东西？”
云瑶心头猛地一跳，摇了摇头，“没有了。”
掌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，这才将钱袋推了过去：“一个十两的银锭子，外加一个五两的，姑娘点点。”
沉甸甸的坠手感传来，隔着布料，能摸到银锭子坚硬的轮廓。
整整十五两！
云瑶在厨房烧火做活，起早贪黑积攒好几年，也不过堪堪攒下几两碎银。
如今，只是转瞬之间，便拿到了这样一笔巨款。
苏小姐当时说这杯子在现代根本不值钱，可在大邺，竟能换来她想都不敢想的数目。
云瑶手心发紧，她强压着狂跳的心，仔细把钱袋贴身揣进怀里藏好，这才转身走出了聚宝斋。
“云瑶！死丫头跑哪去了！”
刚走回先前的肉铺附近，李婆子手里提着几块油汪汪的五花肉，正气急败坏地四下张望。
“李婆子，我在这。”云瑶赶忙迎上去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。
“你个死丫头跑哪里去了？”李婆子瞪了她一眼。
“许久没出府了，方才就在这附近随意逛了逛。”云瑶随便找了个由头。
李婆子急着赶回厨房做菜，也没多追究，催促着便往回走。
两人不过府中下人，从侧门钻回了院子，云瑶提着东西正要往厨房去，脑子里忽然清明了起来。
如今钱虽是有了，可若是她选择将那五两银子还上，吴管家一定会问，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？
她一个厨娘里的丫鬟，突然拿出了五两银子，春芝若知道，只怕会借此做文章。
若是惹得他们来搜自己的屋子，搜出剩下那十两银锭，她就彻底说不清了。
云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刚到厨房将菜放下没一会儿，她借口要去方便，快步拐进自己的屋子，禁闭房门。
云瑶将十两的银锭子重新找了块旧布包好，塞进床底箱子最下层的破棉絮里，只把那个五两的银锭留在手中。
“该想个什么由头，把这五两银子过了明路？”
她正琢磨着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云瑶？云瑶？你在屋里吗？”是个面生的小丫鬟，站在院子里喊道，“吴管家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云瑶将床边的褶皱抚平，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握着的五两银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