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瑶贴着冰凉的门板，一时犯了难。
苏小姐叮嘱过，查这事不能打草惊蛇，可若是一直缩在屋里什么都不做，跟坐以待毙有什么分别？
云瑶咬了咬牙，轻轻拉开房门。
她探出半个身子，确认春芝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，这才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。
春芝走得很急，且十分警惕。
她没有走平日里丫鬟婆子们常走的大路，而是专挑没挂灯笼的暗处，一路绕到了连接前后院的一条偏僻夹道。
云瑶根本不懂怎么盯梢，只能硬着头皮远远跟着，既怕被春芝发现，又怕遇上旁人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慌乱间脚下不慎踩到一截枯枝，发出声响。
前面的春芝猛地停住脚步，回头张望。
“谁？谁在那？”
云瑶心头大骇，好在第一时间闪身躲进旁边的假山石后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春芝似乎没发现异样，这才回过头继续往前。
到了夹道尽头，一道黑影从树下迎了出来。
是个穿灰衣的年轻男子。
春芝半夜出来难道就是为了与这男子幽会？
云瑶瞪大眼睛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认出那是平日里在周府外院跑腿的一个小厮。
至于叫什么名字，她一时想不起来。
担心被两人发现，她不敢靠得太近，只能侧过起耳朵试图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。
夜风里，断断续续飘来春芝压低的声音。
“……今日她突然说要去查……”
那小厮似乎有些不耐烦，低声斥责：“不是说让你别再管了吗？”
春芝急切地说了句什么，声音太轻，云瑶没听清。
紧接着，那小厮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：“为了个当铺的事，大半夜非把我叫出来……明日一早我去跟那边递个话就是。”
当铺！
云瑶躲在石头后面，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白日才提到当铺，春芝晚上便偷偷出来见了人。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的游廊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。
“谁在那边？”巡夜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春芝和那小厮立即住了声，等那婆子走远，担心被人撞见两人很快各自分开，往不同方向去了。
云瑶心里一慌。
坏了，必须赶在春芝前面回屋！
她提着裙摆，顺着来时的暗路一路小跑，她刚刚脱下外衣，扯开被子躺下，门外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前停顿了片刻，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，随后才转身离开。
云瑶躺在黑暗里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至少有一件事她没有猜错。
春芝今晚偷偷出来，确实提到了当铺。
可那个跑腿的小厮是谁？
“那边”又是谁？
云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没有冲动地跑出去质问春芝。
想起那小厮说明早还要去给那边递话。
不管那边的人指的是谁，若真叫人提前得了消息，她去找春芝对质只怕会打草惊蛇。
没有证据，春芝矢口否认也没有办法。
“明天……”
云瑶意识到，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。
她明日必须出府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厨房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。
云瑶正蹲在木盆前洗菜，就听见管事的王婆子在灶台前破口大骂。
“负责采买的人都死哪去了？今日要做红烧肉，葱姜和香料怎么都不够！这要是耽误了老太太的午膳，仔细你们身上的皮！”
负责跑腿的李婆子苦着脸，“昨日采买的单子漏写了，我这就去补，可今日要买的东西太多，我一个人也拿不下啊。”
王婆子嫌弃的翻了个白眼，这会儿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，正缺人手，正要开口再骂。
云瑶适时站起身，将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干擦。
“王婆，我去吧。”
此话一出，厨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旁边一个丫鬟立刻嗤笑出声：“云瑶，你现在还背着偷主家玉坠子的名声呢，万一让你碰了采买的银子，回头数目对不上算谁的？”
云瑶面色不改，直直看向王婆子。
“我可以不碰银钱，我只管跟着提篮子背东西，绝不沾手。”
王婆子皱着眉看了她一眼。
厨房眼下确实缺人，她犹豫片刻，还是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就你跟着李婆子去，赶紧去赶紧回，少在外面生事！”
“哎。”云瑶低声应下。
她转身回了下人院子，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从床底那只破木箱拿出了用粗布层层包裹的玻璃杯。
不能明晃晃地抱在怀里，太打眼了。
云瑶翻出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，将包好的玻璃杯放进去，又仔细系紧，贴身藏好。
确认看不出端倪后，她才出门跟上了李婆子。
……
周府侧门外。
云瑶平日里鲜少有机会出府。
京师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车马喧嚣，两旁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和各类杂货。
云瑶无心看热闹。
她的目光在街边的商铺门面上不断游移。
“云瑶，你在这儿看着菜篮子，我去前头肉铺割两斤五花肉，不许乱跑！”李婆子叮嘱了一句，便急匆匆地挤进了人群。
云瑶应了一声，将篮子放在脚边，正准备谢谢，斜对面的一家铺子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“聚宝斋”三个大字。
从敞开的半扇门看进去，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器、古玩和珍奇摆件。
这明显不是普通百姓去典当旧衣物的当铺，而是专门做珍玩异宝生意的铺子。
云瑶隔着衣服，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布包。
她四下看了一眼，见李婆子已经挤进人群，一时还不见回来，便深吸一口气，提着篮子朝那家店走过去。
铺子里燃着淡淡的熏香。
柜台后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掌柜正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。
听到动静，掌柜抬起眼皮，扫了云瑶一眼。
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，明显是哪个府里出来跑腿的小丫鬟。
掌柜连算盘都没停，语气不善：“小丫头赶紧走，这不是你逛的地方。”
云瑶摇了摇头，把旧布包拿出来。
“我想请掌柜，帮我看一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