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，镜头稍稍拉远。
画面里，那双灵巧的手如何按压肉块，菜刀如何借力切入，刀锋与案板的每一次碰撞，都清清楚楚地被记录了下来。
切好的肉丝，云瑶顺手码进备料盘里，留着晚市接单下锅。
“这条好！”苏明玉看了一遍回放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她在手机上将第二次拍得清楚的切配片段，与刚才第一锅真实翻炒出锅的画面正常剪接在了一起，没有加速，也不配吵闹的音乐，只保留了最原始的切菜和油锅作响的环境音。
云瑶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画面里只有她的双手和那件白色的围裙，没有拍到半点脸部，更没有带到她怀里藏着旧凭记的位置。
“奴婢瞧着没问题。”云瑶确认道。
“好，那我就发了。”
苏明玉打开自己平时使用的短视频账号，给这次饭店展示设置了个“苏记家常菜”的昵称。
她想了想，在文案框里敲下了一行字：
“不讲大道理，只看手底下的真功夫。后厨日常：一份普普通通的青椒肉丝。”
点击，发布。
视频上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。
云瑶看着那条在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的短视频，知道自己这段手上的操作，往后可能会被许多素不相识的人看见。
晚市渐渐忙了起来，刘婶在前厅招呼客人的声音响起，云瑶收回心思，重新投入到了洗菜切配的忙碌中。
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，晚市的高峰期终于过去。
苏明玉站在收银台后头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突然轻轻地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云瑶，你来看看。”苏明玉朝后厨招了招手。
云瑶放下手里的活，走过去。
苏明玉点开那条视频。播放量并没有一夜之间暴涨，点赞数也不过刚刚过了两位数。
但在寥寥几条评论中，有一条十分显眼：
“这刀工有点东西啊！看着不像是合成的。老板，这菜在你们店里每天都有吗？地址在哪儿，看着离大学城不远，改天去尝尝。”
云瑶盯着那行字，眼睛微微亮了起来。
没有铺天盖地的惊叹，没有刨根问底的扒皮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客，因为看中了一份真实的手艺，而生出了想要进店一试的念头。
“我这就把咱们店的位置回过去。”苏明玉在评论区敲下回复，没有夸大其词，只说了饭店所在的位置和青椒肉丝是店内正常供应的家常菜。
云瑶看着那条回复发送成功，唇角轻轻抿起一丝笑意，转身拿起了擦台面的抹布。
……
晚市的高峰过去，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刘婶拿着抹布收拾着前头空出来的桌面，云瑶在后厨将洗净的备菜盘一一沥水归置，苏明玉则在收银台后核对着今日的菜单。
店门外的玻璃门旁，忽然停下一道人影。
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生站在门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，又抬头看了眼店门上方的招牌。他刚要推门进来，目光却落在了门口显眼处挂着的那块小黑板上。
小黑板上还留着下午写的粉笔字：“冷柜故障，部分菜品停售，敬请谅解。”
男生的动作顿住了，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两眼，有些犹豫地推开半扇门，探头问了一句：“老板，你们这儿还营业吗？是不是有些菜不卖了？”
刘婶听见动静，连忙放下抹布迎上去：“营业呢！小伙子，进来坐，外头风凉。”
男生迈步走进店里，却没有立刻落座，而是举了举手里的手机：“我刚在手机上刷到你们家拍的那个青椒肉丝视频，看定位就在学校附近，顺路过来想买一份。不过我看门口牌子上写着冷柜坏了，视频里那个青椒肉丝，现在还能点吗？”
苏明玉闻言，从收银台后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意外。
后厨出菜口旁，云瑶正擦着台面，听见前厅的动静，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顿。
这才过去没多久，竟真有人循着那段短短的影像找上门来了。
“能点，青椒肉丝照常供应。”刘婶笑着招呼道，“下午是有一台冷柜出了点毛病，不过早就请师傅修好了。就是原本放在那台柜子里的鸡腿肉和排骨今天不用了，像香菇滑鸡和糖醋排骨今天暂停，别的家常菜都好着呢！”
苏明玉也走上前，坦然解释道：“同学你放心，青椒肉丝用的是另一批正常保鲜的鲜肉和刚到的青椒，没受影响。菜单上划掉的是今天不做的，没划掉的都能点。”
男生听她们把话摊开说得清楚，神色松快下来：“那就行，我看门口写着冷柜故障，还以为后厨今天做不了荤菜了呢。”
云瑶站在出菜口内侧，顺着门廊看了一眼门口那块小黑板。
她走到后厨门边，轻声对苏明玉说道：“苏小姐，门口那块牌子还写着‘冷柜故障’，过路的客人瞧见了，怕是容易误会咱们店里现下还出着岔子，连累了别的菜。如今柜子既已修妥，不如把字改得明白些？”
苏明玉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下午挂牌子时一门心思扑在止损和检修上，后来冷柜修好了，温度也降回了正常范围，倒忘了门口还挂着这四个扎眼的字。
“你说得对，是我疏忽了。”苏明玉当即点头，转头对刘婶说，“刘婶，去把门口小黑板拿进来改一下。就写‘今日香菇滑鸡、糖醋排骨暂停售卖，具体见店内菜单，其余菜品正常供应’。”
“哎，这确实清楚多了，省得客人站门口犯嘀咕！”刘婶应了一声，麻利地去门口取下小黑板，拿板擦擦净原字，照着苏明玉的话重新写好挂了回去。
那穿卫衣的男生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，开口道：“那我要一份青椒肉丝，再加一碗米饭，打包带走。”
“好嘞！”苏明玉应下，按店内正常菜单价格算了账，“打包一共是这些，这边扫码就行。”
男生拿起手机对准收款码，“滴”的一声，收银台的小音响立刻播报出收款成功的提示音。
苏明玉打印出两联小票，一联递给男生，另一联转身递到出菜口：“云瑶，一份青椒肉丝，一份米饭，打包。”
“是。”云瑶接过小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