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再拿两个透明的硬壳文件袋。”苏明玉指了指柜台后头的挂架。
小伙子抽了两个尺寸相宜的透明封套递过来：“这种不用胶水，直接从上头插进去就行，能起点支撑作用，一个一块钱。”
“老板，刚才传到您电脑上的照片，还请您删掉。”苏明玉看着小伙子说道。
“行。”小伙子当着两人的面，移动鼠标，将电脑桌面上那个临时接收的图片文件拖进了回收站并清空。
云瑶上前，将手里的十元纸币递了过去。
小伙子找回六个硬币。云瑶仔细收好，自己拿起那两个硬质保护套。
她将旧凭记小心翼翼地顺着开口滑进保护套里，没有折叠，那张旧纸被适当地支撑起来。接着，她又如法炮制，将父亲的那封回信也装进了另一个保护套里。
她将这两个保护套贴着里衣放进怀里。
两人走出文印店，一路回了饭店。
苏明玉走到收银台后头，拉开抽屉。
云瑶将那张彩印的纸质副本递过去：“劳烦苏小姐，将这副本锁在抽屉里。”
苏明玉接过副本，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一处。云瑶又从袖袋里摸出方才找回的六块钱硬币，装回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。
“这照片我就留在手机里了，不上网也不发给别人，权当个双重备份。哪天这纸质的丢了，还能再印。”苏明玉晃了晃手机。
“多谢苏小姐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，抽屉重新锁紧。
云瑶确认怀里的原件妥帖，这才转身走向后厨，继续去收拾方才未尽的活计。
晚市还没真正忙起来，后厨已经重新收拾妥当。
案板上码好了晚市要用的几样安全家常菜备料。
云瑶在水池边洗净抹布，拧干晾好，转身便看见苏明玉正举着手机，在后厨里来回比划着什么。
“苏小姐，这又是要拍什么凭记？”云瑶见她神色认真，走上前问了一句。
“不是拍凭记。”苏明玉放下手机，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得整齐匀称的肉丝和葱段，忽然开了口，“云瑶，我想给咱们店拍个短视频。”
“短视频？”云瑶知道手机能拍下影像，但拍饭店却是头一回听说。
“咱们这店开在大学城附近，路过的学生多，可知道咱们后厨手艺的人少。”
苏明玉解释道，“我想着，若是能把你平时切菜、炒菜的这些实在功夫拍下来，发到网上去，就当是给饭店做个活招牌。现在的年轻人，都爱看这些真材实料的东西。”
“发到网上……”云瑶眉头微蹙，脑子里转过弯来，“您的意思是，拍下来之后，不仅咱们自己看，外头那些不相识的过路人，也都能瞧见？”
“对，附近刷手机的人都有可能刷到。”
云瑶心里一紧。她在周府大厨房里做活，求的便是个不出错、不扎眼。
如今到了这头，她最大的秘密便是这离奇的来历，还有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张旧凭记。
“苏小姐，奴婢是个没根底的人，来去又由不得自己。”云瑶看着苏明玉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顾虑，“若是这般将脸面公之于众，叫千百个陌生人指点议论，甚至追问奴婢的出身来历……奴婢怕是应付不来。再者，奴婢怀里那两张旧纸，更是万万见不得外人的。”
她没有拒绝干活，但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。
苏明玉听完，没有搬出老板的架子，更没有拿什么“给饭店帮忙”的大道理来压她。
“你放心，我也不是想拿你当噱头去博人眼球。”
苏明玉收起手机，认真地看着她，“咱们只拍手艺，不拍人。镜头只对着案板和炒锅，绝不露你的脸。文案上也不提你的名字，更不会编造什么离奇的身世。咱们这小饭店，卖的是干净卫生的饭菜，凭的是你这一手真功夫。至于你怀里的东西，那更是咱们店里的规矩，工作台前，私人物品一律不准入画。”
苏明玉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拍出来的视频，我弄好后你先看，你点头了，我再往外发。若是有一帧画面你觉得不妥，咱们就删了重来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云瑶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不露脸，不问出处，只看手底下的真章。这规矩，倒比周府里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要明白得多。
“既然苏小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只要不坏了奴婢的忌讳，奴婢自然愿意出力。”云瑶点了点头，挽起了袖子。
“行，咱们也不整那些虚的，正好前头有客刚点了一份青椒肉丝，咱们就顺道拍这个。”苏明玉看了看案板上现成的安全备料，“你按平时的节奏来就行。”
云瑶走到案板前，拿起了菜刀。
苏明玉举起手机，将镜头对准了案板。
“开始。”
云瑶左手稳稳地按住青椒，右手手腕轻抖。
只听得一阵细密且匀速的笃笃声，碧绿的青椒在刀锋下化作了粗细一致的细丝。
接着，她换过一块精瘦肉，刀锋倾斜，手起刀落间，肉片切得厚薄均匀，再一转刀，又成了丝丝分明的肉丝。
随后，热锅凉油，葱姜爆香，肉丝入锅滑散变色，青椒丝紧随其后。
云瑶熟练地颠勺翻炒，待肉丝彻底炒熟入味，酱香和辣味顿时激了出来。
没多大会儿，一盘色泽鲜亮、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便出了锅。
刘婶正好进来，端起这盘菜稳稳送去了前厅。
“好了。”苏明玉按下停止键，点开视频回放。
云瑶凑过去看。画面里，只有一双骨肉匀称的手，握着一把寻常的菜刀，在案板和铁锅之间熟练配合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但云瑶却皱了皱眉。
“苏小姐，这切肉的这一段，镜头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些？”云瑶指着屏幕，“只见刀锋不见肉块全貌，旁人看了，未必知道这肉丝是怎么一刀刀从整块肉上剥出来的，只怕会觉得这是提前切好摆在那儿糊弄人的。”
“你说得对，得把手上的巧劲儿拍全了。”苏明玉立刻从善如流，往后退了半步，“咱们趁着还要备晚市的肉丝，补拍一条切配的，这次我把镜头拉远点，带上案板的边缘。”
云瑶重新取过一块晚市备料要用的瘦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