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的故障总算处置妥当,后厨里被挪动的物件也都一一归了原位。
晚市尚未真正忙起来,外头只有零星几个客人,刘婶正拿了抹布在前厅擦着桌子。
云瑶把用过的抹布洗净拧干,搭在水池边的横杆上,这才得空喘了口气。
她下意识地隔着衣裳,摸了摸怀里贴身放着的旧纸。
那是顺子刚刚替她带回来的父亲回信,还有夹在里头的那张钱记旧凭记。
方才跟着苏明玉抢收冷柜里的一大堆食材,又搬又挪,她出了一身的细汗。
云瑶走到无人的角落,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纸掏了出来。
黄麻纸的封皮边缘已经有些毛糙。里头那张泛着枯黄色的旧凭记,原本就有些泛黄、折痕明显。
云瑶眉头微蹙,这几日被她反复折叠贴身带着,若是日后一直这么揣着,在厨房里日日烟熏火燎、沾水带汗的,保不齐要损伤字迹。
她思忖了片刻,将旧纸重新叠好,转身走回收银台前。
苏明玉正拿着笔,在账本上记着方才那五十块钱的维修支出。
“苏小姐。”云瑶轻声唤了一句,见苏明玉抬起头,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,“奴婢有一事请教。咱们这边,可有什么法子,能把纸上写着的字样另留一份?奴婢怀里有张旧凭据,怕日子久了磨损看不清,想留个底,往后也不用总拿原件出来翻看。”
苏明玉放下笔,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想留个备份?这容易。用手机拍个照就能留底,要是想拿在手里看,去外头找个文印店印一份纸质的就行。不过,复印出来的终归只是个影本。平时自己看看、核对个字眼没问题,真要拿去证明什么事,别人是不认复印件的。”
“奴婢明白,假的替不了真的。”云瑶点了点头,“奴婢只求能把上头的字迹看真切,不必日日揉搓原件便成。”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苏明玉伸出手。
云瑶从怀里取出那张旧凭记,小心地放在收银台上。
苏明玉低头看去,纸面上写着“今由钱记引送云瑶一名,至周府听差……”底下还有个模糊的红色私印。
“你这纸太脆了,这折痕也深。”苏明玉看着那张旧纸,“你天天在厨房干活,这么揣在身上容易弄坏。依我看,这东西既然重要,不如就锁在我这收银台下头的抽屉里。抽屉防潮,外人也打不开,比你揣在身上安全。”
这是一个极稳妥的提议。
若是寻常物件,云瑶必定顺水推舟应承下来。可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旧凭记上,却没有立刻点头。
“苏小姐的好意,奴婢心领了。”云瑶语气平和,却透着股坚决,“只是这原件,奴婢还是得自己带在身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明玉有些不解,“你带回去万一弄坏了,可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苏小姐,这穿梭两界的事,从来毫无预兆。”云瑶看着苏明玉的眼睛,坦诚地说出自己的顾虑,“奴婢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回了那边。若是这凭记锁在您的抽屉里,奴婢人在周府,万一急需核对这上头的印记或是字样,岂不是两手空空?”
苏明玉微怔。她确实只想着怎么保存最安全,却忘了云瑶并不能自由往返。
“这是奴婢查问旧事的依凭。”云瑶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泛黄的纸边,“不管到了哪头,这实打实的原件,奴婢必须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。”
“成,东西是你的,怎么保管你说了算。”苏明玉干脆地点了点头,“那咱们就换个法子。原件你带着,咱们去外头印一份副本留在我这抽屉里。再去买个合适的文件保护套,把你这原件装进去封好,尽量减少磨损,你再揣在身上也稳妥些。”
“多谢苏小姐体谅。”云瑶这才松了口风。
“这会儿晚市还没真忙起来,刘婶盯着就行,我带你出去一趟。”苏明玉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钥匙,弯腰打开了收银台下方的带锁抽屉,“把你先前那个工钱信封拿出来,买保护套和复印得花钱,用你自己的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,从抽屉角落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一张十元纸币捏在手里,又将信封重新放回去。
“咔哒”一声,抽屉锁好。
两人出了饭店,顺着街道往前走。不过百十步的距离,便到了一家挂着“晨光图文”招牌的文印店。
店面不大,里头摆着两台半人高的大机器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正坐在电脑前。
“老板,复印。”苏明玉走上前招呼道。
“好嘞,复印件放这块玻璃上。”小伙子站起身,指了指旁边那台大机器上方一块透明的玻璃板。
苏明玉转头看向云瑶。
云瑶走上前,将那张旧凭记从袖子里取出来。
小伙子见状,伸手就要来接:“哟,这纸看着挺有年头啊,来,我给你压平了印,清楚些。”
云瑶手腕微撤,避开了小伙子伸过来的手。
“不可。”云瑶语气平和,“这纸张脆薄,经不得重压,不便离手。”她转头看向苏明玉,“苏小姐,方才您说,用手机拍照也能留底?”
苏明玉立刻明白了云瑶的顾忌,当即掏出手机:“对,不用机器压。我先拿手机拍下来,直接发给打印机印出来也是一样的。”
她转头对那小伙子说:“老板,这东西有些年头,我们不放机器上压了,我用手机拍张照片发给你,你直接彩印出来就行。”
小伙子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行啊,彩印一张两块。加我微信发图,或者拿线传也行。”
云瑶走到柜台边一处光线充足的空桌前,在干净干燥的桌面上垫好一张白纸,将旧凭记轻放平稳。
苏明玉拿起手机,调整好角度,咔嚓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随后拿过一根数据线连在店里的电脑上,把照片传了过去。
随着大机器一阵轻微的运转声,一张崭新的A4纸吐了出来。
云瑶上前拿起那张刚印出来的纸。
纸面光滑洁白,中间印着那张泛黄旧纸的图样。
上头的字迹:“今由钱记引送云瑶一名,至周府听差……”清清楚楚,连最底端那个模糊的红色方印,都和原件分毫不差,没有多出一丝一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