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料盘里正好有先前补拍镜头时切好码妥的瘦肉丝,青椒丝也是现成的。
云瑶拧开燃气灶,热锅下油,按着寻常出餐的工序迅速翻炒起来。
前厅里,男生等着取餐,好奇地往后厨方向瞥了一眼,随口问苏明玉:“老板,你们那条视频真是自己在后厨拍的?看着刀工挺利索的,切菜的师傅今天在店里吗?”
“在里头忙着呢。”
苏明玉一边取出干净的打包餐盒和打包袋,一边温和而礼貌地回道,“视频确实是咱们店里自己拍的日常备菜。不过后厨重地油烟大,师傅干活时也不习惯露脸见客,就不请人往里头看了。”
“理解理解,后厨确实不能随便进。”男生也没多纠缠,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等餐。
云瑶在后厨听着外头的对话,很快将炒熟的青椒肉丝盛出。
刘婶拿过打包盒,将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和白米饭分别装好,扣紧盒盖,装进塑料袋里系好,递到男生手里:“小伙子,你的青椒肉丝和米饭,拿好,小心烫!”
“谢谢老板。”男生接过沉甸甸的打包袋,推门走了出去。
直到玻璃门重新合拢,刘婶才喜滋滋地凑到收银台前:“明玉,还真叫你们拍的那个小视频招来客人了!这才发出去多会儿功夫,居然真有学生找过来买菜!”
苏明玉看着收银机里刚落定的这一单记录,脸上也露出了笑意:“虽然只是一单家常菜,但好歹说明这路子走得通,有人看了真愿意上门。”
云瑶在后厨将炒锅刷洗干净,用干布擦净水渍。
她走到出菜口前,看了一眼被刘婶重新挂正的门口小黑板,又看了看苏明玉手边压着的那张结清的小票。
没有大批食客蜂拥而至,也没有人围着她惊叹追捧,但刚才那一声实打实的收款播报,却是她和苏明玉一点点拍出来、试出来的进项。
苏明玉拿起手机,点开“苏记家常菜”的账号页面,在那条视频底下又补了一条置顶说明,将今日正常供应青椒肉丝、部分其他菜品暂停的情况简短写明,省得再有看视频找来的客人跑空。
做完这些,苏明玉抬头看向云瑶:“行了,今晚这头一炮算是打响了。时辰不早,把台面最后归拢一下,咱们也准备收工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,转身回到流理台前,将备料盒一个个盖好收进冷柜。
不知道到了明日,这条留在网上的视频,还会不会引来新的客人。
……
夜色已深,现代饭店前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。
刘婶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净,反扣上木凳,笑着同苏明玉打了声招呼,换下围裙便先回了家。
收银台后,苏明玉正把今日的账本和零钱仔细收进抽屉里。
后厨的水池边,云瑶将最后一口不锈钢汤桶洗净擦干,摆放归位。
她贴身穿着的小桃青布鞋踩在瓷砖上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怀里揣着的父亲回信和钱记旧凭记,隔着衣料传来踏实的触感。
“云瑶,后头都归置好了?”苏明玉直起腰,关掉了一盏过道灯。
“都收拾妥当了,苏小姐。”云瑶应声,解下白围裙挂在门后的铁钩上,“若是前头没什么要紧活计,奴婢便去里间歇着了。”
“去吧,今儿个多亏你机灵,帮着饭店避开了一场麻烦。”苏明玉随口应了一句,低头继续整理台面。
云瑶转身走向后厨最里侧的储物间,准备拿取清洗地面的工具。
就在她绕过转角、苏明玉视线不及的那一刻,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感猝然袭来。
耳边那点细微的算账声瞬间抽离。
待眼前的景物重新定格,刺目的白炽灯光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,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陈年灶灰和炭火气。
她回到了周府大厨房后院。
手里空无一物。
四周静悄悄的,显然已是深夜。
云瑶刚想辨认一下时辰,前头夹道那边便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压低的催促和抱怨。
“快着些!主子那头还等着点心呢,要是误了时辰,咱们都得吃挂落!”
“催什么催,这食盒长得都一样,谁知道哪个是上房的,哪个是前头值事的!”
云瑶循着声音快步绕过一道墙影,只见膳房小院里正乱作一团。
两名负责跑腿的小丫头和两个粗使婆子围在长案旁,正手忙脚乱地搬动着两只食盒。
案上并排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黑漆描金食盒,只在提梁处缠了不同颜色的细麻绳作区分。
云瑶知道,今晚备了一路送上房老太太屋里的软糯点心,另一路则是前头书房值夜护卫的夜宵饭食。
原本这应当是各走各路的分派,可偏偏方才有人来催,几个人一倒腾,竟把两只食盒的位置给挪混了。
“这只缠了蓝绳的,到底是往哪边送?”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丫头急得满头大汗,伸手就要去提左边那只。
“等等。”
云瑶上前两步,叫住了那丫头。
那丫头吓了一跳,扭头看是平时在灶上帮厨的云瑶,顿时急道:“小云你拦我做什么?前头催得紧!”
“你先别急。”云瑶没有去夺食盒,只是目光落在提梁上,“你刚才说,这只缠蓝绳的要送到哪去?”
“方才交代差事的婆子不是说,蓝绳的给前头夜宵,红绳的送上房点心吗?”那丫头有些拿不准了。
“胡说!”旁边另一个粗使婆子瞪了她一眼,“明明说的是蓝绳送上房点心,红绳送前头夜宵!你记性让狗吃了不成?”
两个人各执一词,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更焦灼了。
“既然你们记岔了,这东西便不能胡乱提走。”云瑶语气平稳,“若把前头的粗茶淡饭送进上房,或是把精致点心错送到前头书房,谁也担待不起。去请张嫂子出来核对过再走,也耽误不了几息功夫。”
提灯笼的丫头顿时慌了神,却也知道云瑶说得在理,不敢硬提。
“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吵什么吵?”
张嫂子披着件衣裳从屋里挑帘出来,脸色微沉。
“张嫂子,是奴婢们弄混了食盒的去处……”先前那丫头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