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瑶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:“张嫂子,方才她们对这红蓝绳结的去处说法不一,眼下送膳催得紧,还请嫂子定夺,免得送错了地方惹出乱子。”
张嫂子快步走到长案前。她没有只听信一面的说法,直接吩咐旁边的一个婆子:“去,把今晚负责装这两路食盒的李妈妈叫出来问话!”
不多时,那婆子跑回来回话:“嫂子,李妈妈刚才说得明白,蓝绳系的是双环结,里头装的是上房的点心;红绳是活扣,装的是前头的夜宵。”
张嫂子确认了去处,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,厉声对那几个丫头道:“先把东西分清再走。真送错了,谁都脱不了干系。红绳的前头夜宵,王婆子你提走!”
王婆子连忙应声,提起那只红绳食盒,快步出了院子。
长案上只剩下那只蓝绳的上房点心食盒。
负责送上房的那名丫头面露难色。
夜间夹道昏暗,她原本需要一人提着食盒,还得兼顾照路,实在不便。
云瑶见状,适时开口:“张嫂子,上房这一路只有她一个人,外头又黑,正好奴婢这会子还不困,不如让奴婢帮着提个灯笼,陪她送到二门交接处,也好走得稳当些。”
张嫂子看了云瑶一眼。
这丫头今夜发现疑点及时叫停,没让大厨房出乱子,这会儿倒主动揽下这跑腿的差事。
“行。”张嫂子点头应允,立下了规矩,“你提上纱灯,陪她把上房这路食盒送到二门外当值婆子手里,交接完就立刻回来,不许多走一步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云瑶应下,顺手从廊下提起一盏点亮的八角纱灯。
她跟在提着蓝绳食盒的小丫头身侧,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夹道。
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面上,将影子拉得修长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周府大厨房外的天光才刚有些蒙蒙亮。
云瑶在下房的铺位上醒来。
她伸手按了按心口,硬质保护套里的旧凭记和回信安安稳稳地贴在里衣上。铺位旁,小桃那双青布鞋端端正正地摆着。
云瑶套上布鞋,起身简单梳洗,随众人一起去了大厨房。
早膳的活计向来琐碎。
云瑶刚把两大篮子择净的鲜菜沥好水,小桃便提着个空水桶从外头走进来,一边挽袖子一边随口嘟囔了一句。
“小云,你昨儿南城采办回来之后,那大半个下午跑哪儿躲清闲去了?”
云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。
小桃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昨儿申时末,前头临时加了一趟给各房送冰碗的差事,张嫂子当时还叫我来寻你,一块儿搭把手。谁知我在后院和柴棚找了一圈,愣是没见着人,最后还是李婶子替你搭了手。那冰水溅了一身,差点没把她冻个半死。”
云瑶心里暗叹。她从南城回来,在后院放下木盆便去了现代,直到昨夜两路食盒出乱子时才重新出现。这中间大半个下午的空白,终究是留下了痕迹。
“是我不好,昨日……”云瑶刚想开口,却不知该如何解释。
“行啦,我也不是来跟你算账的。”
小桃见她面露难色,摆了摆手,“我就是想着,你若是身子不舒坦,我也好替你向张嫂子说一声。你这般不声不响地不见了,昨晚还赶巧在院子里拦了食盒,张嫂子心里能没数吗?往后你要是再有这般不声不响的时候,提前给我个准话,免得我又找不见人干着急。”
“若能提前知会,我定同你说。”云瑶轻声应下。
小桃的话音刚落,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张嫂子的声音。
“云瑶,把手里的活放放,过来一趟。”
云瑶用围裙擦干手,走到张嫂子跟前,恭敬地福了一礼:“张嫂子找奴婢?”
张嫂子正在查看厨房当日需要处理的事务,闻言抬起头,目光里没有平日里的那份宽和,反倒透着几分审视。
“昨晚你拦下食盒,又帮着送了一趟二门,这事儿你办得稳妥,算你一功。”张嫂子开口,语气却不轻松,“可是,一码归一码。昨儿下午送冰碗的差事,你人在哪儿?”
云瑶没有立刻回话。
“小桃四处找不见你,最后是李婶子替你顶了缺,大厨房里的活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你既没有告假,也没有同我交代去向,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没了一下午。”张嫂子盯着她,声音沉了几分,“那你昨日究竟去了哪儿?”
云瑶确实去了现代,但这事绝不能吐露半个字。她也不能编造去了别处,那只会引来更多无端的查问。
“张嫂子教训得是。”
云瑶垂下眼,“昨日下午,奴婢突感头晕不适,确实没能按着规矩当差,也没来得及向嫂子告假,更没有同小桃交代一声,平白让李婶子替奴婢受了累,这是奴婢的不是。”
她承认了未交代去向和耽误差事的责任。
张嫂子看着她认错认得干脆,虽心里仍对她具体在哪歇的存着几分疑影,但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差事理顺。
“我不管你昨日下午是真有急事,还是躲在哪里。差事落下了,别人替你担了,这账就得算清。”张嫂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依然严厉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云瑶抬起头,“奴婢既落了差事,便理应补上。只求嫂子开恩,给奴婢一个补过的机会。”
张嫂子思量了片刻。
“行。”张嫂子指了指水池边,“今儿早膳后的那些洗刷活计,原本是小桃和李婶子分担的,你既要补过,等会儿早膳撤下来,便把她们俩的那份一并接过来洗净擦干,不许耽误午膳的备用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云瑶没有犹豫地应下。
早膳过后,前头用过的碗碟陆续送回。
云瑶独自留在水池边,挽起袖子,将那些沾着油污的碗碟一个个浸入水中,仔细地刷洗。水有些凉,混着皂荚的味道,洗去了一层又一层的油污。
小桃从外头走进来,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,看着云瑶忙碌的背影,撇了撇嘴:“这大半盆碗碟,你得洗到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张嫂子罚我,自然得洗干净。”
“昨儿下午让你和李婶子替我受了累,今天这点活,就算是我还上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,我也不是非得计较那几桶冰水。”小桃把布巾扔在干净的竹架上,“这回算你还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