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可还记得，那是哪个管事丫头？”云瑶追问。
“这都多少年了，内院的丫头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我哪里认得全？”宋婆子连连摇头。
云瑶没有放弃，继续问道：“那本旧名册呢？当年是嬷嬷带回前头，还是也留在了穿堂？”
宋婆子叹了口气：“这都过了多少年，我如今实在记不准了。只记得当时那丫头在册上写过一个‘收’字。”
宋婆子并未亲眼见着匣子被收进去。至于云瑶的契据是不是也在那一批里，还得查旧册。
云瑶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急切。
如此一来，前头旧簿的记载，与眼下查过的几页内院收件底账，便有了一处需要重新核实的地方。
“多谢嬷嬷据实相告。”云瑶郑重地向宋婆子行了一礼。
从宋婆子的屋里出来，外头的夜风更凉了些。
柳嬷嬷看了云瑶一眼：“事儿你听清楚了。这泥牛入海的事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云瑶拢了拢裙摆，遮住脚下的防滑鞋。
“嬷嬷，”云瑶语气平稳，“若那旧册还在，总得先看看上头有没有那笔‘收’字。至于是谁写的，还得再找当年知情的人问。”
柳嬷嬷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云瑶看着远处夜色里的重重叠叠的飞檐。
前头管事婆子手里的那张纸条还在。
接下来，她得先想法子确认宋婆子说的旧名册还能不能找到。
云瑶与柳嬷嬷在后罩房外的小径上分了手。
夜色已深，府里各处的灯火零零星星地暗了下去。
云瑶顺着来时的夹道往大厨房方向走，一路上刻意将步子放得很轻，宽大的裙摆随着走动微微摇晃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脚上的那双现代防滑鞋。
这鞋虽然走起路来稳当无声，但在周府大院里实在太过扎眼，若是明日天亮了还穿在脚上做活，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惹人侧目。
必须趁着回下房的功夫，先将这桩隐患抹平。
回到住处，屋子里的小桃正坐在床沿上低头打络子。
云瑶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榻边，趁着小桃没抬头，迅速脱下脚上的黑色防滑鞋，顺势踢进了床底最里侧的阴影中。
“我这双鞋穿着不大合适，明儿上灶怕不稳当。”云瑶在床沿坐下，神色如常地开口，“你可有旧鞋，借我顶几日？”
小桃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一双半旧的青布鞋：“我这儿还有一双先前换下来的旧鞋，大小应该同你差不多，你先拿去穿着，得空再想法子寻双合脚的。”
“先借我穿几日，等有了合适的便还你。”云瑶接过那双布鞋，放在了床边。
鞋子的隐患暂且压下。
次日清早，云瑶穿着小桃借的旧布鞋，在大厨房里照常忙活完了分派给自己的洗刷切配。
待到晌午的饭食都送出去，厨房里得了片刻喘息的功夫，云瑶找到张嫂子告了半个时辰的假。张嫂子知道她近来常往前头跑，也未阻拦。
云瑶净了手，换了身干净的围裙，快步走出大厨房，径直去了前院东夹道外的候话廊下。
先前为她补记过纸条的那位前头管事婆子，今日正坐在廊下吃茶。见云瑶过来，管事婆子放下了茶盏。
“你这丫头，前回才同你说过内院底账没对上，怎么又来了？”管事婆子微微皱眉，“我说了你那张条子我自会往上呈，你这般没日没夜地催，前头也没法替你现变出一张契据来。”
“嬷嬷息怒，奴婢今日来，绝非催促嬷嬷去翻找内院的底账。”云瑶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“奴婢也知道，内院的事不是奴婢一个帮厨能过问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语气平稳，字字清晰：“奴婢只是想求嬷嬷，那当年从前院往里头送交契据时，咱们前院自己留存的交接底册，不知可还在？”
管事婆子微微一愣。
她原本以为云瑶是来追问内院为何找不到契据的，却没想到这小丫头话锋一转，不去碰内院的旧档，反倒查问起前院当年的送交记录来。
“照理说，前头应当还留着送交时的底册。我得找找。”管事婆子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，“只是你问这作甚？”
“回嬷嬷，”云瑶据实相告，“奴婢昨夜向府里的老人打听了一句。
听说当年替咱们大厨房往里头送交旧契的，是如今在后罩房看库房的宋嬷嬷。
宋嬷嬷说，她当年确实经手过一回，把旧契装在匣子里，旧名册单独拿在手上，送到了二门外的穿堂。可后来内院主子发脾气，没能当面画押。”
管事婆子神色微动：“此事当真？”
“宋嬷嬷原话便是如此。她说当时有个内院丫头出来代收，并在她拿的那本旧名册上，写了一个‘收’字。”
云瑶点到即止，没有提红漆匣子的下落，只将话头引到册子上，
“嬷嬷，若是前头这本交接底册还在，能不能劳烦您翻一翻，看看上头是否真有这么一处单落了一个‘收’字的地方？”
管事婆子沉默了。
若是内院的收件底账对不上，那确实只是一头的事。
可若是前院自己留存的交接底册上，真像宋婆子回忆的那样，没有正式的管事画押，只有一个不知名丫头代写的“收”字，这交接的手续便实实在在地存了漏子。
“旧档可不是由着性子随便翻的。”管事婆子语气严厉了些，“更别说让你们这些底下的丫头过目。”
“奴婢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，更不敢看旁人的旧契。”云瑶垂着眼，姿态放得很低，“奴婢只求嬷嬷亲自查核，若能在这交接底册上找到奴婢那一条的记载，单看一眼后头盖的什么印、或是谁画的押，奴婢便死心了。”
管事婆子盯着云瑶看了片刻。前院的旧册毕竟在自己手底下管着，若这底册上真有个首尾不清的代签，自己心里总得先有个数。
“你在这儿候着。”管事婆子终于松了口。
她唤来一个小丫头看着长廊，自己转身进了旁边存放旧档的耳房。
云瑶站在廊下，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