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:“当日限量,有人有菜才挂牌……这法子好!既不得罪客人,咱们后厨也不用硬撑。”
刘婶也一拍手:“这个主意稳当!只要每天开市前告诉我今儿有没有、能卖几份,客人问起,我照实说就是了,半点不心虚!”
苏明玉当即转身,从角落的杂物架上翻出一块平时用来写特价菜的小白板,又拿过一支黑色记号笔。
她在白板上利落地写下三行字:
香菇滑鸡,22元/份,当日限量供应。
写罢,苏明玉把小白板立在出菜口旁边:“从今儿起就按云瑶说的办。你在店里、料也足的时候,咱们就挂出去,一天最多先接三份。”
云瑶看着那块小白板上的字。
她认得上头的每一个字。
苏明玉放下记号笔,看着站在桌边的云瑶,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。
“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。”
苏明玉转身掀开门帘,走到前厅的收银台后头。
紧接着,外头传来钥匙插进锁孔、轻轻转动打开抽屉的声音。
不一会儿,苏明玉走了回来,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封面上,端端正正地写着“云瑶”两个字。
正是先前第52章时,苏明玉替她收在收银台下方带锁抽屉里的那封工钱。
苏明玉走到云瑶面前,直接将那个信封递了过去:“既然说起店里的活计,这件东西也该给你了。这里头是你先前在店里干活挣下的工钱,因为你前阵子来去不定,我一直替你锁在抽屉里。现在你人在这儿,这钱拿不拿、放在哪儿,你自己决定。”
云瑶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,封面上自己的名字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这两日在周府里,为了弄清自己那张还不知落在何处的身契,她先后求了柳嬷嬷、问了何婆子、找了张嫂子,又亲笔写了条子去前院候话,受了管事婆子一番敲打,才勉强从旧簿上听来“契据另交内院收存”八个字。在那边,她连自己这个人的去留都做不了主。
可一转眼回到这间小饭店,苏明玉不仅问她愿不愿意做菜,还把她先前挣下的工钱原封不动地捧到她跟前,对她说“你自己决定”。
云瑶鼻尖微微有些发酸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她伸出双手,稳稳接过那个信封,低声确认了一句:“苏小姐,这笔钱,真由着奴婢自己处置?”
“本来就是你凭力气和手艺挣来的,不归你处置归谁?”苏明玉答得理所当然。
云瑶手指摩挲着牛皮纸信封的边缘。里头的纸币带着一点厚度,是实实在在属于她的东西。
她低头想了想。这现代的纸钞带回周府不仅花不出去,一旦被人瞧见,反倒是天大的祸事;况且自己随时可能毫无预兆地穿回古代,带在身上实在不妥。
几息之后,云瑶抬起头,双手将信封重新递回苏明玉面前。
“这笔工钱,奴婢认下了。”云瑶眼神清明,不再是先前那种不敢收的局促,而是经过盘算后的主动托付,“只是奴婢来去无常,带在身上反倒不稳妥。奴婢想请苏小姐继续帮奴婢锁在收银台的抽屉里,等将来奴婢在这边有用钱的地方,再向苏小姐支取。”
苏明玉看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笃定,便痛快地接过信封:“行,既然是你自己拿的主意,那我就继续替你当这个保管的。抽屉钥匙只有我有,你的钱少不了一分。”
说完,苏明玉又去前厅,将那封工钱重新放回收银台下方的带锁抽屉里,“咔哒”一声锁好,这才折返后厨。
刘婶见正事都说定了,笑着指了指出菜口的小白板:“那咱们可说准了,往后客人问起香菇滑鸡,我就看这块牌子说话。今天有,便照实介绍;今天没有,也不随便应承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苏明玉挽起袖子,“做生意,卖得出去要紧,答应出去的也得做得到。”
云瑶站在案板前,看着那块写着菜名的小白板,唇角轻轻弯了一下:“待会儿晚市开火前,奴婢先把能备的配菜理出来。”
云瑶挽起袖口,正准备去冰箱那边帮苏明玉把晚市要用的配菜理出来。
苏明玉刚把记号笔放回台面,抬头道:“下午也没什么急活,你先把葱姜备一点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,才刚迈出半步,还没碰到冰箱门把,脚底下忽然一空。
她心头一紧。
方才明明才同苏明玉说定,只要自己人在店里,晚市便试着按限量把香菇滑鸡挂出去卖。她才刚应下备菜的差事,这阵毫无预兆的眩晕竟又撞了上来。
耳边的排气扇声响瞬间远去,眼前的白瓷砖墙晃了晃,眨眼便散得没了影。
下一刻,脚掌踩上了微凉的青砖地。
鼻端涌入大厨房特有的潮气与柴烟味。云瑶扶着身旁的廊柱站稳,定睛一看,自己正站在周府大厨房侧廊的柱子后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双手,手心里空空荡荡,现代后厨的东西半点也没带过来。
院子里的日头已经偏了些,灶房那头传来阵阵切菜与热油下锅的声响。
云瑶往墙根下一看,先前她穿走前搁在那里的空木盆已经不见了,原本放在水盆竹篮里的白萝卜也早被人端走了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一趟去现代,也不知大厨房这边过去了多久。
正想着,小桃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侧廊另一头急匆匆走过来,一抬头瞧见她,顿时愣了一下:“小云?你跑哪儿去了?张嫂子方才到处找你呢!”
云瑶稳了稳心神,上前一步:“嫂子找我?可是有什么急差事?”
“你问我,我哪儿知道。”小桃把菜盆往腰间托了托,压低声音道,“方才看你洗完萝卜,一转眼人就没影了,连水盆还是我顺手帮你收起来的。张嫂子脸可不大好看,你快去前头灶间瞧瞧吧。”
说完,小桃端着菜盆快步进了灶房。
云瑶站在原地吸了口气。
上午去前院东夹道外候话,是前头点名传唤、张嫂子事先准了假的。可方才这一回,她是做着活半道上突然不见了人影,事前半句话都没交代。小桃帮她收了木盆,张嫂子找不到人,大厨房的差事必然被她耽搁了。
这事躲不过去,更不能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