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瑶想了一会儿，缓缓落笔。
“爹，见字如面。女儿在周府一切安好，厨房里的活计都做熟了，勿念。”
“近来天气转凉，不知爹身子可还安好？先前抓的药可还够用？”
写到这里，云瑶想起了小时候爹握着菜刀，手把手教她切菜丝的情形。
也不知道爹如今身子怎样，先前抓的药还够不够用。
云瑶手腕一顿，看着纸上的墨迹出了会儿神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蘸了蘸墨，继续往下写。
“若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千万别硬撑，记得找大夫瞧瞧。”
写完问安的话，云瑶微微蹙眉，笔尖再次停在半空。
该怎么问当年的事，才不会惹人怀疑？
若是写得太白，说不定会惹来麻烦。
她拿着笔斟酌了一会儿，决定还是用最平常的语气，不提吴管家，也不提身契二字。
“女儿近来偶然想起当初进周府时的一些旧事，只记得零零碎碎，不甚明白，爹若还记得当时进府的经过，以及是由什么人接洽的，烦请回信时告诉女儿一二。”
写完这几句，云瑶重新看了一遍。
信里没有提到任何犯忌讳的字眼。
她将毛笔搁在砚台上，墨迹还没干透，云瑶便耐着性子等着，直到纸上的字不再泛着湿亮的光。
等确认墨迹完全干透，云瑶将麻纸仔细地折叠成一个小方块。
她另取一张剩下的麻纸，将那折好的家书小心地包起来，折角压平。
云瑶站起身，走到床边，将这封包好的信塞进了床板与草席之间的缝隙里。
收拾完这些，云瑶正准备和衣躺下歇息。
“嗡——”
那股熟悉的失重感猛然袭来，仿佛脚下的青砖地瞬间被人抽走。
云瑶下意识地闭上眼，双手空空，什么也没来得及抓。
等那阵晕眩感褪去，空气里的霉味和隐隐的干草气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油烟味和洗洁精的清香。
云瑶睁开眼，视线渐渐清晰。
她正站在现代小饭店后厨角落的一个不显眼的位置。
此时店里刚忙过一阵午市的尾声，外头大堂里静悄悄的，只剩下刘婶正在麻利地收拾着几张桌子上的残羹冷炙，将脏碗碟摞进大塑料盆里。
苏明玉站在流理台前，正查看着饭店剩余的食材。
“云瑶，来了？”苏明玉听见动静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如常，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。
“苏小姐。”云瑶应了一声，走上前去。
苏明玉打开冰箱，取出一小份正常冷藏的鸡胸肉，旁边的小盆里还放着几朵泡发好的干香菇。
“午市刚过，晚上还要些时候才上人。”苏明玉将鸡肉放在案板上，“我正寻思着用这点剩下的鸡胸肉和香菇，给咱们自己做顿员工餐对付一口。天天吃那几样炒菜，也有些腻了。”
她看了看云瑶：“你平日里在后厨见得多，这鸡肉和香菇配一起，可有什么新鲜的做法？”
云瑶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。
“回苏小姐，这鸡肉配香菇，奴婢以前倒是做过一道家常的香菇滑鸡。”云瑶如实答道。
“香菇滑鸡？”苏明玉挑了挑眉，“听着倒是挺清淡下饭。正好，这会儿不忙，你要不要试试？”
“苏小姐若是不嫌弃，奴婢可以做一份尝尝。”云瑶大方地应承下来。
她先前已在苏小姐的饭店掌过勺，如今再做一道自己熟悉的家常菜，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。
“行，你来。”苏明玉痛快地让出了案板前的位置，“煤气灶的火力记得调着点。”
“奴婢省得。”
云瑶走到水池边，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。
她拿起案板上的那块鸡胸肉。
云瑶刀工纯熟，逆着纹理，将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，再改刀切成小块。
接着，她将切好的鸡丁放入一个干净的不锈钢盆中。
这现代的厨房里，各种调料一应俱全。
云瑶熟练地抓起盐罐、糖罐，撒入少许精盐和白糖，又倒了一点料酒去腥，最后淋上一小勺酱油提色。
“苏小姐，可有淀粉？”云瑶转头问道。
“有，在这个盒子里。”苏明玉指了指流理台上的一个塑料盒。
云瑶抓了一小撮淀粉，又倒了些许清水，右手五指微曲，在盆中快速抓拌均匀。最后淋上少许清油封住。
处理完生鸡肉，云瑶走到水池边，将沾过生肉的菜刀和案板仔细清洗干净，这才拿过那几朵泡发的香菇。
这香菇吸饱了水，肉厚鲜亮。
她将香菇根蒂切去，斜刀片成厚薄一致的片状。又切了些葱段、姜片备用。
待油温上来，她端起装鸡丁的不锈钢盆，将腌制好的鸡肉迅速倒入锅中。
“滋啦——”
热油翻腾，鸡肉迅速变色。
云瑶左手稳稳地握住锅柄，右手拿着锅铲，快速划散锅里的鸡肉。
她没有让鸡肉在锅里停留太久，一见鸡丁表面变白、八成熟时，便果断地将其盛出备用。
锅里留了少许底油，云瑶下入葱姜爆香，接着倒入切好的香菇片。
香菇自带的鲜香在热气中弥漫开来。
翻炒片刻，待香菇微微发软出水，云瑶将刚才盛出的鸡丁重新倒回锅中。
加入适量的蚝油和生抽调味，云瑶又翻炒了一阵，确认鸡丁已经熟透，才淋入少许水淀粉勾芡。
“出锅。”
云瑶关了火，将锅里的香菇滑鸡利落地装入白瓷盘中。
浓郁的酱汁包裹着鸡丁和香菇，点缀着几抹翠绿的葱花。
“看着倒是不错。”苏明玉拿了三双干净的筷子，递给云瑶一双，又冲着大堂里正在擦桌子的刘婶喊了一声，“刘婶，别忙活了，过来尝尝云瑶做的菜！”
“哎，来了！”刘婶擦了把手，笑呵呵地走进来。
苏明玉率先夹起一块鸡丁送入口中。
鸡肉入口嫩滑，咸淡正好，香菇吸了汤汁，吃着也鲜。
刘婶也夹了一片香菇尝了尝：“这香菇炒得好，吸满了肉味，吃着比肉还香呢。”
云瑶自己也尝了一口。火候拿捏得刚刚好。
“味道确实好。”苏明玉放下筷子，点了点头，“咸淡合适，肉也不柴。”
她看着盘子里的香菇滑鸡，微微沉吟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