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,我只能帮你问到这一步。那吴管家不是个善茬,你这丫头平日里做事稳当,可别在这上头犯了浑。没有十足的把握,这心思最好烂在肚子里。”柳嬷嬷敲打了一句。
云瑶知道,她不知道吴管家究竟掌握多少事情。
如果贸然询问,可能让对方察觉自己想赎身。
吴管家当初拿出过那张典当文书。如今她若贸然去问身契的事,只怕又会被对方拿玉坠和五两银子的事为难。
“嬷嬷放心,奴婢懂得轻重。”云瑶再次道谢,“能得嬷嬷这一句提醒,奴婢已经感激不尽。眼下奴婢连事情的原委都没弄清楚,绝不敢贸然行事,更不敢给嬷嬷惹麻烦。”
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柳嬷嬷见她想得明白,也没再多说什么。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扬声吩咐道:“干香菇放好了就赶紧出来,李师傅那边等着要人打下手呢!”
“是,这就来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,将架子上的竹筐往里推了推,确保稳当后,才转身走出了里间。
大厨房里,又渐渐忙了起来。
张嫂子正指挥着几个粗使丫鬟搬运新送来的鲜肉,李师傅站在主灶前,正在磨着手里的片刀。
云瑶走到水池边,挽起袖子,将手浸入微凉的清水中,开始清洗剩下的几筐青菜。
远远的,从大厨房院墙外面的夹道上,吴管家背着手,领着两个小厮,正大步流星地走过。
云瑶透过厨房的窗棂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便低下了头。
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菜叶,将上面的泥沙一点点带走。
……
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菜叶,将上面的泥沙一点点带走。
云瑶收回看向窗棂外的目光,继续麻利地洗着手里的青菜。
柳嬷嬷带回的消息还没有问准。
吴管家那边,她暂时不能去。
云瑶将洗净的青菜放进旁边的竹编漏筐里沥去水分,将装满青菜的竹筐搬到案板旁。
“小云,这菜洗得差不多了,把那边的案板也收拾一下,等会儿李师傅要在那儿切肉。”张嫂子端着一盆配菜从旁边走过,随口吩咐了一句。
“哎,这就来。”云瑶应声,扯过一条干净的布巾。
她走到另一头,将案板上散落的菜叶扫净,仔细擦拭着木板上的油腻。
检查了一遍,确认收拾干净了,又将刚切好的几盘姜丝葱末端到灶台边备用。
李师傅拿着片刀走过来时,案板已经腾空。
“李师傅,这儿收拾好了。”云瑶退开半步,让出位置。
李师傅点点头,把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往案板上一摔,开始利落地切片。
云瑶转身又去洗下一筐萝卜,手脚不停。
她一边搓洗萝卜,一边想着心事。
周府里的事,一时问不清楚,家里呢?
她爹或许还记得她当初进周府时的一些事。
若能写封家书问问,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。
云瑶手里的动作停了停。可她是个在厨房做事的帮厨丫鬟,平日里根本出不得这周府的大门,更别提回家探望父亲了。
这信该怎么递出去?
正琢磨着,小桃端着半盆剥好的蒜瓣走了过来,在旁边的水缸里舀水洗手。
“这天冷的,井水冰得很,你手都泡红了。”小桃搓着手呼出一口气。
云瑶转头看着小桃。
先前,小桃曾拿着家里寄来的信请她帮着念,后来还请她代笔回了一封家书。
“小桃。”云瑶一边搓洗萝卜,一边压低了声音,随口问道,“上回你家里给你捎信,那信……是怎么送到你手上的?”
小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没多想便答道:“我家里上回也是托相熟的人捎来的,碰巧有人往府里来,便顺路递了进来。”
“那若是咱们想把信捎出去呢?”云瑶顺着话头继续问。
小桃叹了口气:“得看有没有合适的人,有人出府办事时,可以问问愿不愿意帮忙带一程。可什么时候有机会,我也说不准。”
“若是一直碰不上顺路的人,可怎么好?”云瑶追问了一句。
“那也没法子,只能先收着,等有机会再问问呗。”小桃摇了摇头,“反正也是顺手的事,只要不碍着人家当差,多半也是肯帮的。只是人家帮不帮,咱们也只能当面去问问看,谁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送到。”
“那这托人捎信,可有什么讲究?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?”云瑶想得更细些。
“也就是顺路带一脚的事。”小桃压着声音,“若人家愿意,自然好说,若人家觉得不方便,咱们也不能强求。总归是得碰着脾气好的熟人。”
云瑶点了点头,知道这事还得等机会。
“怎么?你也想往家里写信?”小桃擦干了手,凑过来问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云瑶点点头,“想问问我爹近来身子如何。”
“那是该问问。”小桃感同身受地点头,“你若是写好了,回头我再碰到机会,看能不能顺道捎带出去。”
“那便多谢你了。”云瑶微微一笑,“只是,我手里没有现成的纸笔……”
“这好办。”小桃爽快地答应下来,“我那儿还有些写信剩下的纸笔墨砚,回头拿给你用。”
大厨房里的差事一如既往地繁重,两人没再说闲话,各自忙开了。
下晌,厨房里又开始忙活晚膳。
一盘盘刚出锅的热菜流水般地往外送,管事媳妇们的催菜声此起彼伏。
云瑶把最后几碟用完的小菜碟泡进木盆里,又拿抹布将周围的水渍擦干。
晚膳最忙的一阵渐渐过去,厨房里的人陆续去歇息。
小桃趁着这当口,悄悄从自己屋里拿了几张麻纸、一支旧毛笔,连同一块小墨锭和一方粗瓷砚台,一起交给了云瑶。
“就这些了,你先用着。”小桃低声说。
“多谢。”云瑶接过东西,捧在手里。
等晚膳的差事忙完,云瑶回了下房。
屋里静悄悄的。云瑶走到缺角的木桌前坐下,将小桃借来的那几张麻纸仔细铺平,用手压了压边角。
她取了些清水滴在粗瓷砚台里,拿着那块干巴巴的墨锭,慢慢地研磨起来。
劣质的墨锭化得很慢,研出的墨汁带着一股刺鼻的胶臭味。
云瑶手腕转着圈,磨得细致,直到砚台里积了一小洼浓黑的墨汁。
她提起那支有些分叉的毛笔,在砚台边沿舔了舔笔尖,蘸饱了墨。
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。
她该怎么问候爹的身体,才显得家常又稳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