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打开保鲜盒，将切好的鸡肉倒进小盆里。
苏明玉直接往盆里加了盐、料酒和酱油，抓了一小把淀粉，快速抓拌。
云瑶在旁边看着。
鸡肉提前切好，确实省去了最费刀工的那一步。
苏明玉拧开煤气灶，倒油，下鸡肉滑炒，再倒入旁边配好的香菇片翻炒。
“出锅。”
一份香菇滑鸡再次装入盘中。
苏明玉将火关掉，看着盘子里的菜，又看了看时间。
“提前切好分份，确实省事不少。”苏明玉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，“不过，这菜真要拿出去卖，这临时抓拌调味、滑锅的功夫，还是得占用一口灶。要是刚才那阵忙乱里，有人点了这道菜，我恐怕分不出手来单独给它滑一次油。”
云瑶点了点头。
“苏小姐说得是。”云瑶应道，“这菜确实不能急着往单子上写。”
“嗯。”苏明玉将盘子搁在一边，权当是自己等会儿的宵夜，“先这么着，这菜的事，等回头有更好的法子了再说。”
香菇滑鸡没有正式上架。
云瑶帮着刘婶一起，将大堂里客人吃剩的骨头残渣扫进垃圾桶，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。
晚市的喧嚣彻底褪去，饭店里恢复了安静。
流理台上的油污已经被清理干净，各种调料罐也都规规矩矩地归了位。
做完这些收尾的活计，云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刚准备转身往旁边退开半步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熟悉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。
云瑶低头看了看，身上仍是那件粗布襦裙，双手空空。
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，大厨房那边隐隐传来了劈柴的声响，显然是已经开始生火备早膳了。
云瑶快步走到床边，伸手探入床板与草席之间的缝隙。
指尖碰到了那封用麻纸包好的家书。
家书还在。
云瑶将家书重新放好，听着外头越来越清晰的动静，云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，推开下房的木门，朝着大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天刚蒙蒙亮，大厨房的院子里已经热气腾腾。
几个粗使丫鬟正围着井边打水，张嫂子站在案板前，正利落地将几大块五花肉切成规整的长条。
“张嫂子，我来搭把手。”云瑶走上前，挽起袖子。
“小云来了？正好。”张嫂子头也没抬，用刀背指了指旁边的一大筐带着泥的白萝卜，“把那些萝卜洗出来，削了皮切成滚刀块，等会儿熬汤要用。”
“哎。”
云瑶应声走到筐边，挑起几个萝卜扔进大木盆里，舀了水，拿丝瓜瓤用力地搓洗起来。
大厨房里的日子，永远是这般连轴转，容不得半点分心。
一直忙到各房主子们的早膳都流水般地送了出去，厨房里这股子兵荒马乱的劲儿才算暂时缓了下来。
云瑶靠在水缸边，拿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云瑶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唤。
云瑶转过头，只见小桃端着半盆还没择完的芹菜走了过来，在云瑶身边的矮凳上坐下。
“小桃。”云瑶也顺势拿过几根芹菜，帮着摘去枯黄的叶子。
小桃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：“你上回不是说，想给你爹捎封信问问身子么？”
云瑶手里的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小桃。
“前头跑腿的顺子，今儿要替府里出去办趟事。我替你问了一句，他说若是顺路，倒能帮着带一封信。”小桃一边掐着芹菜，一边低声说道。
“真能帮忙？”云瑶稳住心神，轻声追问，“他往哪边去？可知道会经过什么地方？”
小桃摇了摇头：“我也没问得那么细，你若真想托他，咱们当面问问。”
“好。”云瑶点点头，“那便劳烦你帮我引个见。”
“说这话就外道了。”小桃把择好的芹菜扔进盆里，“也就是顺手的事。”
日头上到了半空。
趁着大厨房里正准备午膳备料的间隙，张嫂子打发云瑶和小桃去前院的倒座房那边搬两筐新送来的干柴。
两人绕过大厨房的院墙，来到了外头的夹道上。
倒座房旁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骡车。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正蹲在车辕边，手里拿着个油面饼啃着。
“顺子哥！”小桃走上前，招呼了一声。
那小厮抬起头，几口将嘴里的饼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：“小桃啊。柴火在后头堆着呢，你们自己搬去。”
“柴火等会儿搬。”小桃拉着云瑶走上前，“这就是我昨儿跟你提的，我们厨房的云瑶，她家里老爹病着，想托你捎封平安信。”
顺子打量了云瑶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原来是你啊。信呢？”
“顺子哥稍等。”云瑶没有急着拿信，而是上前一步，客客气气地福了福身。
云瑶将父亲的住处和辨认方法细细说了一遍，又问顺子此次办事是否会经过那一带。
顺子听完，想了想，说这回倒有一段顺路，只是未必能专门绕过去找人。
“我今日出城是替府里办事，我只能路过时帮你望一眼。若是正好碰见合适的，我就顺手替你丢下。我可没功夫专门去寻。”顺子说得直白。
“若是碰不上合适的人，这信我还得原样给你拿回来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云瑶连连点头。
“顺子哥稍候，奴婢这就回去拿信。”
云瑶将信塞进袖口里，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倒座房旁。
顺子正拿着水囊喝水。
“多谢顺子哥，今日这事真是劳烦您了。”云瑶走上前，双手将那封包好的家书递了过去。
顺子没多问，顺手掀开衣襟，将家书妥妥帖帖地塞进了贴身的里衣口袋里。
“等我回来，若是送到了，就让小桃知会你一声，没送到，信便原样还你。”顺子说道。
“多谢顺子哥。”云瑶诚心诚意地道了谢。
顺子笑了笑，转身跳上骡车，捡起了马鞭。
“云瑶，咱们也赶紧搬柴火去吧，出来有一会儿了，等下张嫂子该找人了。”小桃在一旁提醒道。
“嗯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，跟着小桃走到倒座房后头，两人合力抬起一筐干柴。
“驾！”
前头传来顺子的吆喝声，伴随着清脆的鞭响，青篷骡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，碾过青石板路，朝着角门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“愣着干啥呢，走啦！”小桃在前面颠了颠柴筐，催促了一句。
“来了。”
云瑶收回目光，双手握紧了粗糙的竹筐边缘，跟着小桃稳稳地迈开步子，继续干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