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先把手里的柴筐送进柴房，又回去搬完剩下一筐，码放整齐，这才算交了差。
干完力气活，云瑶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正逢着午膳备料的当口，大厨房里热气腾腾。
张嫂子正在案板前将几盆洗好的青菜切段。
“小云，去把那边的几条鱼收拾了，小心别弄破了苦胆。”张嫂子头也没抬地吩咐道。
“哎。”云瑶利落地走到水池边，拿起刮鳞刀。
杀鱼、洗菜、切配、添柴。
厨房里的活计一件接着一件，直忙到午膳顺利出锅，流水般地送去了各房，众人才得空靠在避风的地方喘口气，匆匆扒了几口饭。
云瑶也端着粗瓷碗，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热汤。
刚吃完，稍稍歇了半刻，下午的差事又压了过来。
“小云，你过来。”张嫂子招呼了一声。
云瑶放下空碗，走上前。
“下午还要备些发面蒸饼，面上午就和好了，你来帮忙揉面、下剂子，把饼整好形。”张嫂子指了指旁边案板上的一个大木盆。
“是。”
木盆上盖着一层干净的湿布，掀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大团发好的面，白白胖胖的，带着发酵后的微微酸气。
她洗净手，在案板上撒了些干面粉，从木盆里分出自己要处理的那一部分发面。
面团入手，云瑶眉头微蹙。
这面发得不错，内部组织全是蜂窝状。
只是，上面那一层也许是因为上午盖布没盖严实，或者是厨房里风大，面皮有些发干发硬。
云瑶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边缘。如果直接将这带着硬皮的面团揉匀、下剂子，整形的时候边缘极容易出现裂口。
蒸出来的饼不仅不好看，口感也会大打折扣。
她抬头看了看正在另一边忙碌的张嫂子。
“张嫂子，您看这面。”云瑶轻声唤了一句。
张嫂子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这面发得极好，只是外头这层皮有些干了。”云瑶如实说明，“若是直接揉开，怕是剂子边缘会起裂口，上笼一蒸，容易开花。”
张嫂子伸手摸了一下面团的表面，确实有些发干。
往常要是遇上赶时间，凑合着也就蒸了，顶多是卖相难看点。
但主子们的点心，总得精细些。
“这面还能用？”张嫂子问。
“没坏，就是外头有些干。奴婢先揉匀了再看看，若是行，就接着做。”云瑶答道。
“行，你看着弄吧，手脚麻利些。”张嫂子点头允了，又去忙别的了。
云瑶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到水缸边，双手沾了些清水，轻轻拍打在自己负责的那部分面团发干的表面。
水分渗透得很慢，她并没有着急。
她双手按住面团，用掌根发力，一点一点地将那层微微发干的面皮揉进柔软的面团内部。
云瑶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随着她的揉捏，原本有些生硬的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柔软起来。
揉匀之后，云瑶拿过干净的湿布将面团盖好，放在一旁稍稍醒着。
趁着这空当，云瑶将旁边几笼待用的蒸屉清洗干净，铺上了湿润的笼布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，云瑶掀开湿布。
此时的面团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柔软和弹性。
她用手揪下一小块，在掌心里搓圆。
边缘光滑细腻，没有半点要开裂的迹象，云瑶这才开始熟练地下剂。
整好的面坯用干净布巾盖着，又稍稍回醒了一阵。
等面坯重新变得松软些，云瑶才掀开盖布，请张嫂子过来看。
“张嫂子，面坯做好了。”云瑶扬声说道。
“上笼吧。”张嫂子走过来看了一眼，案板上面坯白净光滑，卖相极好。
她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已经烧热的灶台。
云瑶先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面坯小心地码放进一屉蒸笼里上了锅。其他帮厨准备的同批蒸饼仍待后续上锅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。云瑶盖上严实的木笼盖。
“火候你看着些。”张嫂子吩咐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云瑶站在灶前。这发面蒸饼讲究的是大火上汽，蒸汽要足。
她不时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，确保火势均匀稳定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蒸笼的缝隙间开始冒出缕缕白色的蒸汽。
一股淡淡的、纯粹的麦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云瑶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，便退开半步。
李师傅忙完手头的活计，走过来看了看蒸笼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李师傅看了一眼蒸笼冒气的势头，随手拿了块湿布垫着，一把掀开了云瑶负责的那一屉蒸笼的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热气瞬间腾空而起。
热气散去，笼布上整整齐齐地卧着十几个白胖松软的蒸饼。蒸饼表面光滑，形状完整，边缘没有裂口。
李师傅伸手拿起一个边缘微烫的蒸饼，在手里颠了颠，分量很轻。
他双手轻轻一掰。
蒸饼内部那绵密如蜂窝般的孔洞露了出来，麦香扑鼻。
面发得很透，揉得也很匀。
李师傅将掰开的蒸饼放回笼屉旁的小碟里。
“这回揉得匀，蒸出来没有裂口，火候看得也行。”李师傅看着云瑶，“行了，剩下的蒸饼你也跟着照看吧。”
“是。”
云瑶脆生生地应下，转身拿起火钳，继续将灶膛里的柴火拨弄均匀，让火势保持平稳。
木柴在灶底发出轻微的哔剥声。
云瑶盯着冒出的白气，掐着时辰，不时用火钳调整着火头。
直到张嫂子过来，将同批剩下的几屉蒸饼也一一看过，确认都已熟透出锅，这午后的差事才算告一段落。
云瑶放下火钳，走到水缸边，仔细将手上沾着的面粉和灰土洗净。
她擦干手，刚准备转身去理一理旁边有些凌乱的案板。
那股熟悉的失重感猛然袭来。
脚下的青砖地仿佛瞬间消失。云瑶下意识地闭紧双眼，双手本能地在半空中抓了一把，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。
那阵令人作呕的晕眩感飞快地褪去。
“老板娘，点菜！”外头大堂传来客人的喊声，伴随着拉动椅子的刺啦声。
“来了！”刘婶应了一声，快步走过去。
云瑶转过头，只见苏明玉正站在燃气灶前，面前摆着两口大铁锅，手里拿着锅铲，快速地翻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