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一听，立刻插了嘴：“哎哟，这位姑娘，那篮个头小些，大小也不齐，卖相不如这篮。”
李大厨没理会摊主，只是看着云瑶：“说说看，怎么个好法？”
云瑶上前小半步，轻声解释道：“若是要整着端上去给主子过眼，自然是中间这篮大而齐整的最好。可既然买回去最后都要切开下锅，大小齐不齐倒不要紧了。旁边那篮虽然个头小些，但看着干爽紧实，新鲜程度不差。既然最后都要切，倒不必单为了个头和卖相多花银钱。”
李大厨听完云瑶的话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蹲下身子，从那个小竹筐里抓起几朵看了看、摸了摸，确认只是个头小、大小不齐，新鲜程度确实不差。
“行了。”李大厨打断了摊主的话，指着那个小竹筐，“就从这篮拿。既然是切了做配菜，新鲜就行，不讲究个头。”
摊主见他指了旁边那篮，便转而问道：“那这篮您要多少？”
“这筐大小不一，你给个实在价。”李大厨直接开始谈价。
摊主干笑两声，拿起了秤杆：“这篮本就比那篮便宜些，我给您算个实在价……”
两人几番来回，李大厨以一个更合适的价格，买下了鲜菇。
云瑶上前，将称好的鲜菇稳稳地倒进自己带来的竹筐里。
采买完鲜菜，三人提着竹筐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上，张嫂子跟在云瑶身旁，看了一眼筐里大小不一的鲜菇，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：“我还以为府里用的东西，总得先挑卖相好的。刚才那篮大的，看着确实喜人。”
云瑶提着筐，语气平和地回道：“若整着端上去，自然要齐整；切开下锅就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张嫂子听完点了点头，便没再多说。
走在前面的李大厨听着身后两人的轻声交谈，脚步没停，只是头也不回地顺口说了一句：“看料还得看拿来做什么。这回你想得没错。”
“李师傅教诲得是。”云瑶应声答道，依旧稳稳地提着竹筐。
三人顺着原路，重新回到了周府大厨房的后院。
大厨房里正忙着准备各房的午膳备料。
柳嬷嬷正站在案板前指派活计，见李大厨带着人回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东西都买齐了？”
“齐了。”李大厨走上前，示意云瑶和张嫂子把竹筐放下，“鲜菇挑了些个头小些的，拿来切着用正好，价钱也合适。”
柳嬷嬷目光在竹筐里扫了一眼，见食材新鲜：“嗯。那就赶紧让人分拣出来洗净吧，前头正等着配菜呢。”
“是。”李大厨转头去安排灶上的事。
云瑶将竹筐里的鲜菇一捧捧地腾到木盆里，随后端起木盆走到水缸边，挽起袖子开始清洗。
清凉的井水漫过手背，洗去鲜菇上沾带的一点泥土。
……
暮色四合，周府大厨房里那一整日的喧嚣。
干了一整天重活的帮厨和杂役们，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，舀起井水洗去满脸的烟灰和油腻。
云瑶洗净了手脸，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。
这一日的差事算是彻底结了。
她顺着熟悉的回廊，走回了自己房子。
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。
云瑶摸黑走到桌边，拿出火折子，点亮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方狭窄的屋子。
她走到床边，正准备理一理白日里弄乱的被角，就听见木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云瑶，你在吗？”门外传来小桃的声音。
“在。”云瑶应了一声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小桃走了进来。她把门掩上，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，神色间带着些犹豫。
云瑶察觉到了她的动静，转过身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小桃伸手探进怀里，摸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粗糙毛边纸。那纸面被攥得有些皱巴巴的。
小桃走到云瑶跟前，把那张折好的纸往前递了递，压低了声音问道：“云瑶，你……认不认得字？”
云瑶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平静地回道：“认得一些。”
听到这个回答，小桃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
“这是家里捎来的信，我白日里刚拿到。”小桃把那张纸放在了云瑶面前的桌面上，“我认得的字少，统共也就认得自己的名字和几个简单字，这整封信我读不下来。”
她看着云瑶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实在的求助。
“你帮我瞧瞧，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小桃的声音里透着担忧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云瑶在桌边坐下，将那张折叠的毛边纸轻轻展开。
纸质粗糙，上头的墨迹有些淡，字也写得不大齐整。
云瑶把油灯往信纸跟前挪了挪，借着昏黄的光亮，目光在那些墨迹上扫过。
小桃站在一旁看着她，等待着答复。
云瑶看了一遍，将信纸平放在桌面上，抬起头看向小桃：“放心，家里没出事。”
小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，拍了拍胸口：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……”
“信上说，家里目前一切都好，让你不用挂心。”云瑶伸出手指，在信纸的墨迹上虚点了一下，“家里人问你，在周府里当差过得如何，吃住是不是安稳。”
她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最后还提了一句，说若是你在府里方便，就找人传个口信，或是回封信过去。若是不方便也不必着急，只要你在里头平平安安的就行。”
云瑶看着小桃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，忽然想起了城南旧巷里的父亲。
不过，这念头只是一瞬，她便收回了思绪。
“信读完了，你收好吧。”云瑶将那张毛边纸按照原先的折痕重新拢好，递了过去。
小桃伸手接过。随后，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些的空白纸，以及一支笔杆有些开裂的旧毛笔和一小碟现成的墨汁。
“云瑶……”小桃把东西放在桌上，有些局促地看着她，“你既然认得字，能不能帮我写两句回信？你帮我写两句，让家里知道我好好的就行。”
云瑶看着桌上的纸笔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