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的这几块肉，表面比上面的湿，肉质略松，颜色也较暗，凑近了闻，似乎还有一点发闷的气味。
她做菜多年，这阵子在现代也没少处理猪肉，对这种差别并不陌生。
上下这几块肉的状态明显不一样。
“这块肉切得可真碎，一会儿还得再修一刀。”
旁边的小桃随口抱怨了一句，伸手就要去搬下一个竹筐。
“小桃，先别搬。”云瑶轻声叫住了她。
小桃停下手里的动作：“怎么了？”
云瑶转过身，走向不远处的柳嬷嬷和李大厨。
“嬷嬷，李师傅。”云瑶走到两人跟前，微微低着头，“这案板上刚放下的那筐精肉，底下那几块，似乎和上面的有些不太一样。手感不如上面的紧实，表面看着也湿滑些，颜色透着暗，奴婢想着，还是请李师傅亲自过过眼为好。”
李大厨闻言，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大竹筐前。
那个负责送货的肉铺伙计听见动静，也连忙凑了过来。
李大厨低头在竹筐里仔细看了看，随后一把拨开上面那几块肉色鲜亮的精肉。
他手指在底下那块略微发暗的肉上按了按，又凑近了闻了闻切面。
李大厨从案板上拿过一把刀，将那块肉从中间划开一道口子。
切开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底下的这几块，确实不如上面的。”李大厨转头看向那送货的伙计，“这底下的这几块肉质松散，莫不是看咱周府是老顾客好糊弄？”
那肉铺伙计赶紧点头哈腰地赔不是：“李师傅，柳嬷嬷，您两位消消气！许是今日装筐时忙乱，底下的人一时没留神，把不该装的混了进来，绝不是有意的！”
到底怎么混进来的，眼下也没人能说清。
换个菜贩容易，可主子们用膳耽误不起。
柳嬷嬷站在一旁，看着那筐肉，又看向那伙计，“这几块周府不收，你们带回去，换成好的再送来。”
她转头对李大厨交代道：“李师傅，把那几块不对劲的挑出来，剩下的好肉重新看一遍，没问题就留下。”
“是，小的一定把话带到，这就换，这就换！”
那伙计连连作揖，赶紧招呼同伴把那几块挑出来的肉装进自家的空竹筐里。
等那伙计拉着车走了，李大厨拍了拍手。
他看了一眼正低头继续整理的云瑶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怎么发现那肉有问题的？”
云瑶停下动作，微微低了低头：“正巧摸着底下几块手感不同，才多看了一眼。”
“不错，做菜先得把料看清。”李大厨说道。
柳嬷嬷看了云瑶一眼：“以后看见不对的东西，放心李大厨。”
“是，奴婢明白。”云瑶应道。
小桃和云瑶继续把剩下的好肉搬进厨房。
“我刚才还真没看出来。”小桃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幸好你先瞧出来了。”
……
又是一个清晨。
柳嬷嬷正在安排早上的差事，眉头微微蹙着。
“李师傅。”柳嬷嬷转头看向正灶旁擦手的李大厨，“今日厨房里还缺几样日常鲜菜和配料，劳烦你去市集上看一趟。”
李大厨将手里的粗布巾子往肩上一搭，应声走上前来：“行，缺什么我心里有数，这就去办。”
柳嬷嬷目光在忙碌的厨房里扫了一圈，落在了水缸边正洗着大盆的云瑶和不远处的张嫂子身上。
“云瑶，张嫂子。”柳嬷嬷抬高了声音，“你们俩今日早上的活计不紧，提上竹筐，跟着李师傅出去搭把手，帮着搬拿些东西。”
“是，嬷嬷。”云瑶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在围裙上擦干了手，转身去墙角拎起一个空竹筐。
张嫂子也利落地拿了个筐，跟在李大厨身后，三人一道出了府。
出了周府高高的院墙，走了一阵，便到了一处热闹的早市。
此时正值市集人声鼎沸的时候。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。
卖肉的案板上挂着半扇猪肉，屠夫正大声吆喝着。
挑着扁担的菜农将带着晨露的青菜整齐地码在筐里。
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透着市井间鲜活的烟火气。
这是云瑶第一次跟着周府厨房正式出来采买。
李大厨走在最前面，他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，眼睛在那些菜蔬上快速扫过。
“拿些豆腐。”李大厨在一个豆腐担子前停下，看了一眼成色，直接开口。
摊主麻利地切好豆腐，装进张嫂子的竹筐里。
随后，李大厨又在几个菜摊前买了些日常青菜。
前面几样日常菜蔬买得很快，李大厨看准了便让人装上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，停在了一个专门卖鲜菇的摊位前。
摊位上摆着好几个大竹匾，里头盛着新鲜的鲜菇，散发着一股清新气味。
摊主见李大厨在摊前停下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这位师傅，来看看这鲜菇！”摊主殷勤地将最中间的一个大竹匾往外推了推，“这篮个头大，大小也齐整，卖相最好，若是要整着摆盘，这篮最好看。”
李大厨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那竹匾里的鲜菇。
确实如摊主所言，这篮鲜菇个头大，形状齐整，看着十分饱满。
若是摆在案板上，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看着是不错。”李大厨点点头，伸手翻了翻。
云瑶提着竹筐站在李大厨身侧，目光也落在了那竹匾上。
这篮鲜菇确实漂亮，但她的视线并没有在上面多做停留，而是自然地移向了摊位最旁边的一个小竹筐。
那小竹筐里的鲜菇，个头明显比中间这篮小了一圈，而且大小不一，有的伞盖微微有些歪斜，卖相看着十分普通。
李大厨正准备开口问价，察觉到云瑶的视线偏向了一旁。
“你刚才盯着那篮看什么？”李大厨随口问了一句。
云瑶见李大厨问起，微微低了低头，先问了一句：“李师傅，今日这鲜菇买回去，可是要切开入菜？”
“嗯，切开用。”李大厨答道。
云瑶这才轻声说道：“既然本来就是要切开用，那旁边那篮虽然大小不齐，新鲜倒不差，奴婢瞧着，似乎也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