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发好的木耳吸饱了水，一朵朵肉厚鲜亮，但在根蒂处总容易夹带些泥沙。
若是择洗不净，吃在嘴里便会咯牙，最是坏人胃口。
云瑶双手浸在微凉的清水盆里，指甲利落地掐去木耳底部的硬根。
择好一朵，便扔进旁边的另一个净水盆中。
洗净一遍后，她端起木耳，又换了一盆干净的井水。
如此来回淘洗了三次，直到盆底再见不到一丝泥沙沉淀，这才将木耳全数捞出，放进竹编的漏筐里沥干水分。
张嫂子正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从旁边经过，顺道往漏筐里看了一眼。
“这木耳择得干净。”张嫂子点点头，随口叮嘱了一句，“下午灶上要用的，先沥净水，搁在阴凉处。”
“晓得了，张嫂子。”云瑶应了一声，将漏筐稳稳地搁在旁边的木架上。
上午的大厨房里，择菜、洗肉、生火、烧水。云瑶手脚不停，跟着众人把午膳要用的各色食材一一备齐。
各房的午膳陆续装好食盒，由前头的丫鬟们流水般地提走。厨房里这才稍稍松快下来。
厨房里的婆子和丫鬟们就着灶膛里剩下的余温，三三两两地凑在避风的檐下，端着粗瓷碗，囫囵扒拉了几口饭菜。
云瑶跟着吃了些饭，在廊下歇了一阵。
到了下晌，大厨房又开始忙着准备晚膳。
“都精神着些，该备晚膳了！”柳嬷嬷从外间走进来，拍了拍手。
厨房里的人立刻散开，重新回到了各自的案板和灶台前。
张嫂子忙着将几样鲜菜分门别类地摆好。
李师傅系上粗布围裙，正在主灶前忙着处理其他菜，一时腾不开手。
“张嫂子，去看看前头要的几道素炒备好料没有！”李师傅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活计没停。
“都备好了，就等着下锅了。”张嫂子大声应道。
李师傅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一口小灶，又看了看那些配菜。
他这会儿脱不开身，可有几道家常小炒也得赶着时辰出锅。
他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，落在了正帮着递盘子的云瑶身上。
“云瑶，上午那木耳择好了没有？”李师傅忽然开口问道。
“回李师傅，已经择洗干净，沥干水了。”云瑶放下手里的空盘，快步走上前。
“你去拿几个鸡蛋来。”
“旁边那口小灶你来掌，帮着炒一份木耳鸡蛋。火候得仔细些，别炒老了。”
“是。”
她走到角落的篮子里，挑了四个大小匀称的鸡蛋，在碗沿上轻轻一磕。
蛋液顺着裂口滑入青花大碗中。
云瑶拿起一双竹筷，手腕抖动，快速打散，直打到蛋清与蛋黄完全相融。
取来上午沥干的木耳，抓了一把放在案板上。
木耳无需切得太碎，将大朵的木耳切成适口的小块，又切了些葱花和姜末备用。
一切准备停当。
云瑶走到小灶前，拿起铁钳扒拉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，让火势旺起来。
锅烧热，云瑶舀入适量的油。
待油热起来，便将打好的蛋液倒入锅中。
“滋啦——”
金黄的蛋液一接触热油，瞬间凝固膨胀，边缘冒出细密的泡泡。
云瑶迅速拿起锅铲，轻轻推动蛋液。
待鸡蛋大半凝起，云瑶便将其盛进旁边备好的干净盘子里，留着稍后回锅。
锅里留了底油，云瑶下入葱姜末爆香，紧接着将切好的木耳倒入锅中。
云瑶握着锅铲，将木耳翻炒均匀，随后顺着锅边淋入少许清水。
借着这股水汽，云瑶控制着火候，适时翻炒，确保木耳完全熟透。
看准了时机，云瑶将刚才盛出的鸡蛋重新倒回锅中。
加入适量的精盐，少许酱油提鲜。
云瑶稳住锅柄，手中的锅铲翻动几下，让木耳和鸡蛋拌匀，确保鸡蛋熟透且保持软嫩。
云瑶手腕一翻，将锅里的菜稳稳地拨入旁边备好的白瓷盘中。
木耳乌亮，鸡蛋嫩黄，盘里没有多余的汤水。
她将铁锅顺手舀水刷净，端起那盘木耳炒鸡蛋，走到了李师傅的身侧。
“李师傅，木耳鸡蛋炒好了，您过过目。”
李师傅刚把手头那道菜盛出来，转身见云瑶端着盘子过来，便看了一眼。
李师傅看了看盘中的木耳和鸡蛋，卖相倒是齐整。
他拿了双干净筷子，夹起一点尝了尝。
木耳脆爽，鸡蛋软嫩，咸淡也合适。
李师傅嚼了两下，咽进肚里，放下试菜用的筷子。
“不错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，“行了，这份端过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云瑶应道。
张嫂子正好端着托盘走过来，顺手将这盘木耳炒鸡蛋放了上去。
“小云这手脚挺麻利啊，菜炒得看着就精神。”张嫂子随口说了一句，便端着托盘，和另外两道刚出锅的菜一起，快步向厨房外间走去。
外头自有专门负责传菜的丫鬟接应，将菜品放入食盒，流水般地送往各房。
云瑶转身收拾刚才用过的小灶，将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“云瑶，把那几盘洗好的青菜端过来，顺便把调料盒里的粗盐添满！”李师傅在那头又吩咐了一件杂事。
“这就来。”
做完这些零碎活计，厨房里最忙碌的一阵已经过去。
云瑶擦干了手，跟张嫂子打了声招呼，转身朝自己的下房走去。
夜风有些凉，她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襦裙。推开门，屋内一片昏暗。
云瑶走到床边，刚准备弯腰收拾一下床铺。
那股熟悉的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。
眼前陡然一黑，云瑶下意识地闭紧双眼，双手本能地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。
晕眩感退去，周遭的空气瞬间变了。
冷冽的夜风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空调吹出的微凉冷气，混合着饭馆里特有的油烟和洗洁精的气味。
云瑶缓缓睁开眼。
眼前是熟悉的白色瓷砖墙面。
她低头看了看，自己仍穿着那身粗布襦裙，两手空空，原本打算收拾床铺的动作还僵在半空。
“老板娘，再加个干锅花菜！”
“好嘞，稍等啊！”苏明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，伴随着锅铲翻炒的“滋啦”声。
云瑶站直身子，快步走出后厨的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