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娘，点菜！”
苏明玉拿了点菜单和圆珠笔走过去：“想吃点什么？”
“一个青椒肉丝，一个干锅包菜。”其中一个男生看了看墙上的菜单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再加个酸辣土豆丝，两碗米饭。”
“好嘞。”苏明玉飞快地记下，撕下单子走向后厨，“稍等，马上就好。”
她把单子往后厨的夹子上一夹，挽起了袖子。
“刘婶，备一份青椒肉丝的料。”苏明玉吩咐了一句，随即转身走到案板前，“云瑶，你帮我把包菜撕了，这土豆丝我来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，走到水池边开始处理包菜。
苏明玉拿过土豆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饭点忙起来，菜要接连往外送，苏明玉将土豆丝切得尽可能均匀。
土豆丝过水洗净。
热锅凉油，下干辣椒和花椒。
“滋啦——”
苏明玉动作利落地将土豆丝倒入锅中，火舌卷着锅底，锅铲在手中翻飞。
眼看着土豆丝开始变得微微透明，她抓起醋瓶，顺着滚烫的锅边淋了一圈。
酸辣的香气激发出来。放盐，出锅装盘。
“刘婶，土豆丝好了。”苏明玉把盘子搁在出菜口。
刘婶端起盘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：“二位，酸辣土豆丝好了。”
后厨里，苏明玉没有停下，紧接着开始炒青椒肉丝。
外头，两个男生已经动了筷子。
“可以啊，这土豆丝炒得挺脆。”
“酸辣味也正好，挺下饭。”
苏明玉听见了，嘴角微微一扬，手里的锅铲仍翻得利落。
前头客人催菜的声音，伴随着刘婶端盘子进出的脚步声，交织成一片忙碌的烟火气。
云瑶将最后几颗包菜撕好，沥干了水，整齐地码进漏盆里。
“苏小姐，包菜都理好了。”她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行，先搁那儿吧，等会儿干锅包菜直接抓。”苏明玉正忙着给锅里的菜勾芡，动作麻利得很。
云瑶应了一声。
她看了看水池边，见暂时没什么紧要的活计，便弯腰抱起地上那几个已经空了的塑料洗菜筐。
这筐子轻便，但占地方，平时用完了都得摞在后厨最里侧的角落里。
云瑶双手抱着空筐，走到昏暗的角落，刚把塑料筐整齐地摞放好，正准备转身。
“嗡——”
脑海中猛地一空。
那种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，脚底如同猛然踏空了一般。
云瑶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，双手本能地想去抓点什么。
等那阵剧烈的晕眩感潮水般退去，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云瑶缓缓睁开眼。
借着窗外一点微光，云瑶认出了屋内熟悉的陈设。
这是周府下房。
云瑶低头看了看，身上仍是那件粗布襦裙，两手空空。
外头天还没亮，远处隐隐传来打更声。
云瑶摸着黑走到床边，将稍微有些弄皱的裙角抚平，把头发重新绾得更紧实了些。
没过多久，院子里便传来了响动，隔壁屋子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有人打着哈欠走出来洗漱。
云瑶推开门，快步朝着大厨房走去。
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，但大厨房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几盏风灯。
粗使婆子们正往灶膛里添着引火的干草，院角不时传来劈柴声。
灶上的大锅已经冒起热气。
张嫂子正蹲在廊檐下，面前放着两个大竹筐，里头堆满了带着泥巴的鲜萝卜。
“这边的萝卜还没洗好，你过来搭把手。”
“来了。”
云瑶挽起袖子，快步走过去。
晨间的井水有些凉，云瑶面色不改，双手探进水盆里，麻利地搓洗着萝卜上的泥沙。
柳嬷嬷从院门外走进来。
她先是看了一眼灶台那边掌控火候的李师傅，见一切井然有序，这才将目光转向廊檐下洗菜的众人。
视线扫过云瑶时，柳嬷嬷的目光微微顿了顿。
小丫头低着头洗萝卜，动作比旁人都要快上几分，没有半点偷奸耍滑的意思。
等到主子们各院的早膳都装进食盒，由管事媳妇和丫鬟们流水般地提走后，大厨房里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松。
李师傅去后头歇着了，帮厨们也各自找地方坐下，端着碗吃些早饭。
日头升了起来，照在青石板上。
柳嬷嬷在厨房外间避风的檐下坐着，手边搁着一碗茶。
云瑶在后厨帮着张嫂子将几口大锅刷洗得干干净净，又把案板上的水渍擦干，这才洗净了手，解下腰间的围裙。
她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檐下的柳嬷嬷，见周围没有旁人围着，便放轻脚步走了出去。
“嬷嬷。”
云瑶在柳嬷嬷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住，恭敬地唤了一声。
柳嬷嬷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活计都做完了？”
“回嬷嬷，锅灶都洗净了。”云瑶声音平稳地答道。
“既然做完了，就去歇着，杵在这儿做什么？”
云瑶垂着眼，双手在身前交握，并没有依言退下。
“嬷嬷，”她斟酌了一下语气，轻声开口，“上回奴婢问您的那件事，奴婢回去想过了。”
柳嬷嬷放下茶碗。
“还惦记着呢？”柳嬷嬷看着她，语气依旧是平常厨房管事那种不咸不淡的腔调。
“是。”云瑶没有隐瞒。
云瑶微微欠了欠身，继续说道：“嬷嬷上回提醒得是，奴婢连当初那张身契上写了些什么都不知道，往后想做打算，也没个准头。奴婢现在不求别的，只想先弄清楚，当初那张身契上的事，究竟该向谁打听？”
柳嬷嬷看了她几眼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柳嬷嬷看着她，语气里少了几分严厉，“这厨房里头的活计我管得着，可你们这些下人的身契如今到底由谁保管，我也说不准。”
云瑶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柳嬷嬷管的是厨房里的事，身契的事，她未必能做主。
“这事我现在答不上来。”柳嬷嬷看着云瑶，“若哪日有合适的机会，我替你问一句，该往哪儿打听。”
“但你记着，”柳嬷嬷话音一转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只能替你问一句，问不问得到，还得另说。旁的事我做不了主，你也别在我这儿指望太多，明白吗？”
云瑶忙欠身道谢：“多谢嬷嬷。能替奴婢问一句，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。”
柳嬷嬷见她识趣，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别在这儿杵着了，后头的木耳还没择干净，去帮着收拾一下，下午灶上要用。”
“是，奴婢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