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云瑶微微屈膝,应了下来。
她走到案板前,将那只雏鸡拿出来仔细端详。
太太口苦厌油,若是带皮带脂的鸡肉一锅炖了,汤里必有油腥。
她想起在现代那间小饭馆里,客人们各有各的口味偏好。
既然大房太太见不得油腻,她便想着,是不是能试着用以前在大厨房里瞧见过的旧法子,把这汤做得更清爽些。
云瑶想了想,先仔细端详了一番,挑出雏鸡身上较嫩的鸡胸肉,试着先处理一份。她小心地剔去周遭的白筋,剩下的鸡架和鸡腿则斩成大块,入滚水焯去血沫。
小桃在旁边帮着洗笋,好奇地压低声音问:“云姐姐,这鸡胸肉怎么单挑出来了?”
云瑶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剔下来的鸡肉放在案板上,用刀背细细地捶打成肉泥。
“李师傅。”云瑶端着装满鸡肉泥的瓷碗,走到李大厨身边,恭敬地请示,“奴婢有个法子。若是把这鸡肉泥打上劲,下到滚汤里,或许能把汤里的碎沫和荤油吸一吸。奴婢想跟您讨半锅吊好的高汤底子试一试,若能行,太太的汤里便见不到油花了。”
李大厨正翻着锅里的狮子头,闻言转过头。
“先盛一小碗试给我看看。”李大厨并没有直接应允,“若真能保住汤色清亮,再按你的法子做。”
“是。”云瑶应下。
她舀了一小勺滚热的高汤,将一点鸡茸和上葱姜水调开,轻轻倒入汤中。
不过片刻,那一小团鸡茸便在热力下渐渐凝结。
李大厨在一旁盯着锅里看了片刻,发现这汤水确实比原先的更清亮见底,连一丝油花都没浮上来。
他微微颔首:“行了,就照这么办。”
得了准信,云瑶这才将剩下的大半锅高汤烧热。她把捶打好、吸饱了水分的鸡茸均匀地倒入锅中。
随着汤汁微滚,鸡茸渐渐凝结成块,连同汤里的杂质和油星一并带了起去。
一炷香后,云瑶用漏勺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鸡肉饼捞出。
留在锅里的,是一锅宛如明前龙井般透亮的清鸡汤,散发着醇厚的鲜香。
云瑶将洗净的春笋切成细丝,在沸水里快速氽烫一遍去除涩味,随后轻轻放入那锅清透的鸡汤中,只加了少许精盐提味,转小火微煨。
辰时三刻。
碧月提着食盒准时来到了大厨房。
“李师傅,太太的早膳可是备好了?”碧月站在门帘处问。
李大厨指了指旁边的小案板:“云瑶,给碧月姑娘装盒。”
云瑶端着一个描金白瓷汤盅走了过去。她揭开盅盖,一股清雅鲜甜的香气瞬间散了出来。
碧月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微顿。
汤盅里,汤色清亮如水,细细的春笋卧在汤底,干净得瞧不出一丝油腥。
光凭眼睛看,倒像是一盅白水煮笋丝。
“这汤……”碧月抬眼看向云瑶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,“看着倒是清淡,可别一点味儿都没有。”
云瑶微微低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恭顺地答道:“碧月姐姐放心。这汤是用鸡茸清过的,面上看着如水,实则鸡汤的鲜味都在里头。春笋去了涩,借着汤的鲜气,最是爽口。太太晨起口苦,用这道汤润嗓子,应是合适的。”
碧月深深地看了云瑶一眼。
她倒不像寻常的厨房丫头,只知道埋头做事,至少懂得揣摩主子的需求。
“盖上吧。”碧月没再多说什么,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汤盅小心装进食盒,转身离去。
大厨房里重归忙碌。云瑶回到水缸边,挽起袖子,默默地清洗着刚才用过的瓷碗。
半个时辰后。
大厨房的管事柳嬷嬷正坐在长条桌前核对账目,门帘一掀,先前跟着碧月来的那个小丫鬟提着空食盒走了进来。
小丫鬟走到案板前,将空碗碟一样样拿出来。
那只描金白瓷汤盅里,竟是空空如也,连一口汤底都没剩下。
“柳嬷嬷,李师傅。”小丫鬟脆生生地开口,“太太今日这半盅鸡汤煨嫩笋,用得极顺口。太太说,这汤做得干净,喝下去胃里妥帖,口里的苦味都散了不少。”
小丫鬟笑着四下看了看:“碧月姐姐特意问了,这汤是谁经过的手?”
李大厨正在切肉的手停了下来,转头看了看正在洗碗的云瑶。
柳嬷嬷顺着目光看过去,心里明镜似的,淡淡地回道:“是云瑶丫头跟着李师傅搭手备的。”
小丫鬟点点头:“碧月姐姐说了,既然今日这丫头做事细致妥帖,明日早膳的燕窝粥,也让她跟着看看火候,切莫弄得太甜腻了。”
小丫鬟将食盒放下,转身跑回了内院。
大厨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云瑶将洗好的瓷碗倒扣在沥水架上,拿干布擦了擦手。
柳嬷嬷看着云瑶。这丫头做事有条理,这份揣摩主子心思的细腻,确实是许多只惯于掌勺做菜的厨子不曾注意到的。
“云瑶。”柳嬷嬷唤了一声。
“奴婢在。”云瑶快步走上前。
“明日大房的燕窝粥,你早半个时辰起来备着。”柳嬷嬷合上账本,“既是大房那边开了口,这几日,你就先放一放手里的杂活,安安心心地在正灶旁,把这差事办圆满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云瑶屈膝应道。
……
寅时末,天光还未透亮,周府大厨房里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。
负责看炉子的粗使婆子正坐在灶膛前打着瞌睡。
听见门帘掀动的声音,婆子揉了揉眼睛,瞧见是云瑶,有些意外地咕哝了一句:
“云丫头,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?外头天还没亮透呢。”
“今日有大房的差事,怕误了时辰,便早些过来备着。”
昨日那盅鸡汤煨嫩笋已经让她得了一次机会,今日这燕窝粥,她更不敢有半点疏忽。
她刚走到正灶旁的案板前,门帘再次被掀开,柳嬷嬷提着一个小巧的红漆描金圆盒走了进来。
“你倒是本分,知道提前来。”柳嬷嬷将那圆盒轻轻放在案板上,神色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严肃,“这是昨儿夜里,碧月姑娘特意送来的燕窝。统共就这么一点,是给大房太太今日早膳用的。太太脾胃弱,点名了不能甜腻,这东西金贵,你经手的时候仔细些。”
“是,奴婢定当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