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玉坐在高脚凳上，呆呆地看着云瑶。
她原本以为，云瑶只是个有一手好厨艺的姑娘。
可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个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，竟然会去翻看客人吃剩下的碗底。
不仅看了，还能从那些剩菜里琢磨出变通的法子。
“云瑶，你这主意倒是提醒我了。”苏明玉拿起桌上的计算器，脸上的愁云散了些，“切成薄片不用大火慢熬那么久，五花肉的用量或许也能减下一些。这样一来，或许能省下一些买肉的本钱，也能让刘婶做起来轻松些。”
云瑶站在一旁，看着苏明玉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，心里也跟着稳了下来。
她算不清那些复杂的账，但她知道，至少苏小姐眼下不再像刚才那般发愁了。
“既然有了方向，咱们明天就试试看！”苏明玉站起身，将手里的账单整理好，“明天一早，咱们去一趟早市，按你说的买肉。明天中午之前，咱们把这新切法的炖菜做出来尝尝！”
……
清晨六点半.
大学城附近的农贸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。
云瑶跟在苏明玉身后，避开地上一汪汪的积水，停在了一家挂着半扇猪肉的肉摊前。
“苏老板，今儿来点什么？还是五花膘肉？”系着油腻围裙的肉摊老板熟络地打着招呼，顺手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磨刀棒上蹭了两下。
“今天换换。”苏明玉转头看向云瑶，“云瑶，你来看看，按咱们昨晚商量的，挑哪块合适？”
云瑶走上前。
她将目光实打实地落在了案板上的几条五花肉上。
凭着多年在灶台前挑食材练出的眼力，她仔细端详了片刻。
“老板，麻烦切这块。”云瑶指着案板边上一长条肉，跟苏明玉解释道：“这块肉皮看着紧实，肥瘦长得也匀称，一会切了薄片下热锅，肥油能熬出来，肉片却不容易化散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小姑娘眼光不错啊，这块肉拿来做菜最漂亮，不过进价贵些，平时快餐店可不太用。”
“就按她说的切两斤。”苏明玉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扫码。
接过装肉的塑料袋，苏明玉一边往回走一边问：“云瑶，我看旁边那块肉也不错，怎么非要挑那块？”
“苏小姐，咱们今日是要把肉切薄片去煸炒。”云瑶双手提着袋子，轻声解释，“若是选了肥脂太虚的，刀一落切成薄片，下了热锅稍一熬煮就化在汤里了，捞都捞不着，方才那块紧实，切薄了下锅，既能出油，又能留住嚼劲。”
苏明玉听得连连点头。
这古代来的小丫头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，可一旦碰上食材站到灶台前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回到小饭馆后厨，刘婶已经把两大盆白菜和豆腐洗净切好了，正泡着粉条。
“云丫头，肉买回来了？今天这刀工我可不敢揽，切多薄算合适，得你来定夺。”刘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主动让出了案板的位置。
云瑶点点头，走到案板前洗净了手，抽出菜刀。
她先烧热了铁锅，将五花肉的肉皮朝下烙得微焦发黄，洗去腥味。
随后，她将肉块平放在案板上，刀锋微斜，手腕发力。
第一批切好的肉片薄如蝉翼，几乎透光。
云瑶没有立刻切剩下的肉，而是捏起几片，丢进旁边正烧着热油的小铁锅里试火。
肉片一接触热锅，瞬间卷曲收缩。
不出几息的功夫，里头的肥脂全被逼了出来，原本晶莹的肉片变成了干瘪焦黄的一小团。
云瑶用筷子将肉片夹出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太薄了？”苏明玉在一旁盯着。
“太薄了。”云瑶放下筷子，“一下热锅油出得太快，瘦肉直接被炸干了，若是这样去炖白菜，汤里有了油香，可肉片嚼在嘴里发柴，咽下去剌嗓子。”
切厚了油腻，切太薄又干柴。
云瑶看着案板上剩下的那块肉，沉下一口气。
这一次，她比方才切得略厚了一些，约莫两枚铜钱的厚薄。
中火慢煸，肉片在锅底发出一阵滋滋声。
边缘渐渐卷起，多余的肥油渗入锅中，而瘦肉的部分却依然保持着红润的色泽，没有被炸透。
云瑶夹起一片尝了尝，肉皮筋道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。
“就是这个厚度。”云瑶转头看向刘婶，“刘婶，剩下的肉就劳烦您照着切。切好了直接下锅煸油，出油后把浮油撇去小半，再放冰糖炒色，最后添水炖菜。”
“好嘞！这厚度我能拿捏！”刘婶看明白了门道，麻利地接过了菜刀。
临近中午，小饭馆后厨里飘出了一股子清爽诱人的酱肉香。
苏明玉站在大锅前，看着刘婶用大铁勺搅动着炖菜。
汤汁红透，白菜和豆腐咕嘟咕嘟地翻滚着，里面夹杂着一片片卷曲的琥珀色肉片，看着确实比以前精神多了。
“出餐！”苏明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十二点整。
前厅的玻璃门被推开，昨天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工友走了进来。
“老板娘，今天大锅菜好了没？”男人找了风扇底下的位置坐下。
“好了好了，马上来！”
苏明玉亲自端着托盘，将几大碗白菜豆腐粉条炖肉送了过去。
灰衣男人拿起筷子，习惯性地在碗里翻找着肉块。以往这碗里总有几块扎实的大肥肉，今天扒拉了半天，只挑出来几片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，将肉片连着粉条一起扒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，男人的眉头舒展开了。这肉虽然切得薄，但吃到嘴里极其筋道，肉香味顺着粉条直接滑进了喉咙里。
“老板娘，你们家今天这肉片弄得有滋味啊！”男人大声喊道，“味道是真香！就是这肉片薄了些，吃着没有以前那样一口咬下去过瘾。”
苏明玉笑着应和了两句，心里默默记下。
不多时，附近写字楼里的几个年轻白领和两个女学生也结伴走了进来。
她们闻着店里的香味，点了小份的炖菜。
“哎？今天这菜真不油了！”一个女学生吃了一口白菜，惊喜地对同伴说，“汤也清亮，粉条也入味，一点也不腻。”
旁边桌的女白领也点了点头，但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后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是不油了，就是感觉肉片少了点，捞半天跟吃素菜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