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,午市的客流渐渐退去。
大铁锅里的炖菜卖得差不多了。
退单和剩菜的情况基本消失。
苏明玉坐在收银台前,手里拿着账本。
“云瑶,刘婶,你们快来看。”苏明玉招了招手,将账本推到两人面前。
云瑶擦了擦手,和刘婶一起走了过去。
“今天中午一共卖出去四十五份炖菜。”苏明玉用笔尖点着账本上的数字,“切成了薄片,肉的用量减了下来。算下来,虽然带皮肉贵些,但总的本钱比昨天还是省下了一截。”
刘婶在一旁也连连点头:“可不是嘛!切薄了出油快,我今天炒这锅菜,也省了不少火候。煤气钱也能省下呢!”
苏明玉看向云瑶:“云瑶,你这个改刀的法子,至少证明咱们这方向对路了。本钱压下来一些,今天中午的情况也比昨天稳当,没再出什么乱子。”
云瑶看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心里也踏实了些。
“不过……”苏明玉放下笔,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,“刚才客人们的话,你们也听见了吧?”
云瑶点了点头。
“工地上的大哥觉得没以前大口吃肉过瘾,那些年轻学生和白领,虽然觉得不油腻了,但也觉得肉片看着少,显得咱们店里小气。”
刘婶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:“这可怎么整?要是把肉切厚了,或者多放几把肉片,这本钱不就又上去了吗?”
小饭馆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。
云瑶转过身,看向后厨那口已经空了的大铁锅。
既然不能再多添真金白银的肥肉,那是不是能用些别的法子,让这碗炖菜在客人的眼睛里,看着丰盛实在些?
她静静地将目光落在了案板上那一小块备用的水豆腐上。
在周府,若主子赏的名贵食材不够分量,大厨房总会用些便宜吸味的配菜铺陈开来,看着丰盛实在。
在这小饭馆里也是一样,十五块钱的快餐,总得让客人觉得碗里满满当当,这钱才花得值当。
既然不能再往锅里加带皮五花肉,那就只能在这便宜的水豆腐上做文章了。
“云瑶,琢磨什么呢?”苏明玉拿着两个洗干净的调料罐走过来,顺着云瑶的视线看了看那块豆腐,“这豆腐咱们中午也放了,客人们倒是没挑它的理,就是嫌肉少。”
“苏小姐。”云瑶抬起头,轻声说道,“我想着,咱们不能加肉,但能不能让这豆腐看着多一些,吃着也更入味些?”
苏明玉愣了一下:“怎么让豆腐看着多?”
“咱们往常的豆腐,都是拿刀切成四方块,刀口太齐整,炖起来不容易入味。”云瑶拿过一旁的小刀,放在一边,伸手凭空比划了一下,“若是咱们不用刀切,改用手掰呢?”
“手掰?”刘婶刚擦完外头的桌子,掀开门帘走进来,听到这话连连摆手,“云丫头,这可使不得!手掰的豆腐边角毛糙,咱们这是大铁锅,等会儿一翻炒一熬煮,那豆腐全碎在汤里成了豆腐渣,看着多不干净!”
云瑶没有反驳刘婶的话,只是点了点头:“刘婶顾虑得是,若是直接掰了下锅,大锅一翻确实容易散碎,所以咱们得先用淡盐水把它氽烫一遍。”
云瑶一边说,一边去水槽边净了手。
她走到案板前,直接用手在那方水豆腐上掰下了一块。
“我凭着以前在灶台上的经验试过,用盐水滚过的豆腐块,外头那一层会收紧,下了大锅再怎么炖也不容易散。”云瑶将掰好的豆腐块放进一个空碗里,“而且手掰的边角不规则,反倒更能挂住汤里的肉香味。”
苏明玉听着云瑶的描述,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。
豆腐便宜,如果手掰的豆腐真能吸满肉汤,在碗里撑起分量,那客人夹起一筷子,看着满满当当,这顿饭便显得实在了。若是这法子能成,倒是条出路。
“刘婶,现在离晚市还有点时间。”苏明玉思忖片刻,拍了板,“咱们这就切一点白菜粉条,用这法子试炖一小锅,先看看成色!”
“行,我这就去烧水!”刘婶转头去开火。
后厨里再次忙碌起来。
云瑶手脚麻利地将水豆腐掰成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块状。刘婶那边的盐水一滚,云瑶便将豆腐全倒了进去。
不过片刻,豆腐块在盐水里微微收紧了边缘,浮出水面。捞出沥干后,那些不规则的截面果然变得紧实,没有半分要散烂的迹象。
小铁锅里,五花肉片煸出油脂,炒上糖色。白菜和粉条下锅后,云瑶将那些过了盐水的豆腐块也一并推了进去。
中火慢炖,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后厨里回荡。
一刻钟后,云瑶掀开了锅盖。
热气散去,锅里的景象让苏明玉和刘婶都凑近了半步。
那些原本白净的手掰豆腐,此刻已经吸饱了肉汤,体积看着比下锅前丰盈了些。豆腐边缘不平整的地方挂着红润的汤汁,与薄五花肉片混在一起,色泽浓郁,看着满满当当。
苏明玉拿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牙齿刚一咬下,吸满的肉香便在嘴里溢开。
因为它挂住了更多的酱汁,而盐水氽烫过的外层又带着一丝微韧,吃在嘴里虽不是肉,却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脂香味,让人觉得极其解馋踏实。
“这法子能行。”苏明玉咽下嘴里的豆腐,点了点头,“味道方向是对的,等明天把这一锅的用料重新算一遍,若本钱压得住,以后咱们就按这个法子卖!”
刘婶也夹了一块尝了尝,连连称赞:“这厚实劲儿,绝了!而且过了盐水真不碎,这下我顾着大锅也放心了。”
云瑶站在一旁,轻轻将手里的长柄汤勺放下,温顺地说:“还是得等晚上的客人们尝过,才知道合不合他们的眼缘。”
傍晚六点,晚市渐渐上了客。
几个在附近做装修的工人推门进来,熟门熟路地点了三份大锅菜。
苏明玉亲自端着大号不锈钢铁盘上了桌。
其中一个工人端起碗,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。
满碗都是红润浓郁的色泽,不规则的豆腐块和薄肉片混在一起,加上吸满汤汁的粉条和白菜,整个盘子堆得像座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