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准许，云瑶转身便去了库房领食材。
一只洗剥干净的肥嫩白鸭放在案板上。
云瑶拿起一把尖细的剔骨刀，刀尖贴着骨缝走，很快将整副骨架取了出来，鸭皮和肉仍保持完整，如同一个布袋。
接下来便是备馅料。
厨房里有泡好的糯米，还有香菇、冬笋等几样合适的馅料。云瑶原本还想添些栗子，可竹筐里的栗子已经干硬发黑，根本用不得。
少了一样填肚的脆甜之物。
云瑶目光一扫，旁边水盆里正泡着些鲜菱角。
这东西脆甜爽口，比栗子多了一分清香。她当机立断，捞出菱角，去壳切成小丁，替代了栗子。
糯米和几样配料下锅翻炒出香气，随后全部填入鸭腹之中。
拿了针线，将鸭脖处的刀口细细缝合，整只鸭子变得圆滚滚的。
她在鸭皮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酱油，放入大青花瓷碗中，加入几样去腥提鲜的作料。
借旁边的小泥炉架起水锅，放上蒸笼，再将装鸭的大青花瓷碗送入笼中。
灶火温吞，白色的水蒸气很快从笼屉缝隙里冒了出来。
待鸭肉慢慢蒸透，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香气。
鸭油在高温下被逼出，一层一层地渗进鸭腹里的糯米中。
香菇的鲜、冬笋的脆，连同菱角的清甜，随着热气慢慢融合。
云瑶揭开笼盖，白雾散去。
碗里的整鸭色泽红亮，表皮已经蒸得酥烂起皱。
她将原汤滗入炒锅，大火收浓，勾了一层薄薄的芡汁，重新浇在鸭身上。
掌勺师傅循着香味走了过来。
他看着案板上的八宝酿鸭，拿起筷子，轻轻在鸭肚子上一划。
里面吸饱了鸭油和肉汁的糯米馅立刻露了出来，油亮红润，热气腾腾。
掌勺师傅夹了一口连肉带馅，嚼了嚼，又特意尝了一粒菱角。
随后他放下筷子，给了一句准话：“手艺不错，难怪能得老太太青眼。”
来自掌勺师傅的肯定让云瑶心生激动，拼命压抑自己的嘴角。
好在秋菊拿了个食盒进了厨房，她按老太太的吩咐，将试做的鸭肉和馅料盛出了一小碟，提着去了内院。
两炷香后，秋菊空着手回了厨房。
“老太太说，味道尚可，后日席上做得仔细些。”秋菊走到云瑶跟前传了话。
……
周府，午宴当日。
大厨房里热气蒸腾，切菜声和炒勺撞击铁锅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云瑶站在小灶前，目光紧紧盯着泥炉上的竹蒸笼。
细密的白汽从笼屉边缘不断渗出来，带着一股混合了鸭肉与馅料的醇厚香气。
正式的席面，最考究的不仅是味道，还有时辰。
早一刻出锅，肉质未到最酥烂的火候。
晚一刻端走，又会误了整桌席面行菜的规矩。
“前头已经开始上热菜了。”正灶那边，掌勺师傅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，一边转头向云瑶提了个醒。
云瑶看着那缕白汽的浓淡，心里默默估算着火候。
“再等等。”云瑶没有急着掀盖。
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，云瑶果断伸手揭开了笼盖。
白雾散去，青花大瓷碗里的八宝酿鸭色泽红润油亮，鸭皮已经被蒸得微微起皱，饱满的鸭腹里透出诱人的肉香。
云瑶将大碗里的原汤迅速滗入旁边的炒锅，大火一催，汤汁翻滚，她顺势勾入一层薄芡
黏稠明亮的芡汁重新浇在整鸭上，香气顿时又浓烈了三分。
掌勺师傅正好炒完手里的菜，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鸭皮透亮，芡汁收得恰到好处。
他没有再像试菜时那样拿筷子去挑开检查，干脆利落地一点头：“端走，上席。”
候在一旁的传菜丫鬟立刻捧起食盒，快步走出了大厨房。
过了一阵，前头的午宴渐渐散了。
秋菊提着几个空食盒回了厨房，径直走到云瑶身边。
“客人们用得好。”秋菊压低了声音，脸上带着的笑意，“席上有位贵客，尝了一口你那八宝酿鸭后，又特意多夹了两筷子，后来还顺口问了一句，这鸭子是厨房里谁做的。”
若是没去过苏小姐那里，云瑶没准会因为贵客的赏识激动不已。
秋菊凑近了些，继续透露：“老太太发了话，说你这丫头手艺是稳，往后再有这样的小席，便让你跟着厨房一起做。”
“多谢秋菊姑娘提点。”云瑶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。
秋菊见她荣辱不惊，不自觉反倒看重她几分。
又刻意攀扯了会拉拢关系，老太太跟前离不了太久，很快便去前面忙了。
云瑶回到自己院子，毫无预兆地，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悬空感。
眼前的青砖地和水缸瞬间变得模糊不清，大厨房里的嘈杂人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离，骤然远去。
一阵天旋地转。
云瑶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站在苏明玉那间小饭店的后厨里。
前厅的灯亮着，苏明玉正拿着一块抹布，擦拭着一张空出来的餐桌。
听到后厨的动静，苏明玉转过头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水槽边的云瑶。
她没有大惊小怪，只是随手把抹布扔进盆里，快步走了过来，“你可算又出现了。”
云瑶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夹克、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菜单，又走到柜台前，探着身子问：“老板娘，上次那个古法酱肉饭，今天还有吗？”
苏明玉走上前，带着歉意笑了笑：“今天没有。”
男人明显有些失望，皱了皱眉：“什么时候再做啊？上次那个挺好吃的，肉炖得特别软烂，汤汁拌饭绝了。我今天还特意想再吃一回呢。”
“这几天就做，做了一定挂牌子。”苏明玉安抚了两句。
男人叹了口气：“那行吧，还是给我来份盖饭。”
苏明玉给男人点完单，转身走进后厨，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云瑶。
“听见没？”苏明玉压低了声音，“你没在的时候，前头已经有人来问过这饭了，这不是第一个。”
“我想再试大一点。”苏明玉看着云瑶，“咱们不能只做一小锅试卖了。既然有人回来找，我想把这古法酱肉饭连续卖几天，每天做个限量，看看究竟能有多少回头客。”
云瑶点了点头：“苏小姐想做，我便把肉炖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