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中午。
许梅一大早带着复印件跟苏明玉签了合同,此刻正穿着崭新的围裙,在后厨有条不紊地备菜。
云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帮着择一把小葱。
前厅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齐耳短发女人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,手里举着个自拍杆,上面架着一台正在拍摄的手机。
“家人们,今天咱们不挑装修,也不去大店,就随机走街串巷。”
女人对着手机镜头说着话,“这条街上有几家看着开了不少年的小馆子,咱们就进这家‘苏记家常菜’试试水。到底有没有真本事,还是得看盘子里的东西。”
这女人叫阿栗,是个在同城做美食探店的主播,平时说话直来直去,凭着嘴刁和敢说真话,账号里也攒了十几万粉丝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此时的直播间里,大概有一千多号人正看着。
苏明玉迎了上来:“几位?”
阿栗手里的镜头依旧对着自己,没有去拍苏明玉的正脸。
“老板,我正在做美食直播探店,能在你们这儿拍着吃吗?就拍拍菜和我自己,不拍别的客人。”
苏明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设备。
这年头做直播的不少,只要不影响生意,她倒也不排斥。
“行。只拍你自己的桌子和菜就行,别怼着我们后厨和客人拍。”苏明玉点头应了。
阿栗这才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看了看墙上的菜单。
“老板,来个酸辣土豆丝,再加一碗米饭。先尝尝基本功。”阿栗点完单,顺手把二十块钱饭钱扫码付了。
后厨里,苏明玉把单子递进去。许梅刚要伸手去拿土豆,苏明玉却拦了她一下,转头看向云瑶。
“云瑶,这单土豆丝你来。”苏明玉压低声音,“外头是个做直播的,她点这道菜,就是想吃个门道。你帮我镇镇场子。这道菜算你二十块工钱。”
“好。”云瑶应下。
洗净的土豆在她手里飞快地转动,菜刀落下,发出沉稳而均匀的笃笃声。
切出的土豆丝粗细一致,泡进清水里洗去淀粉。
热锅,下油,干辣椒和花椒爆香。
土豆丝下锅的瞬间,火苗顺着锅边窜起。
云瑶手腕翻转,铁锅轻快地颠簸,顺着锅边烹入一勺陈醋,酸辣的香气轰然炸开。
很快,一盘色泽鲜亮、冒着热气的酸辣土豆丝便端上了前厅的餐桌。
阿栗把镜头对准了盘子。
“颜色看着还行,油不大。”
阿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,拿起筷子夹起几根土豆丝。
弹幕上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评论:
“土豆丝能吃出什么花来?”
“这种街边小店,实惠就行了。”
阿栗没在意弹幕,将土豆丝送入嘴里,咀嚼了两下。
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平时吃惯了各种山珍海味的嘴巴,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。
这土豆丝入口,最先碰到舌尖的是恰到好处的醋酸,紧接着是干辣椒特有的干香微辣,但最绝的,是这土豆丝咬下去,脆生生的,却又完全断生,没有一丝生土豆的涩味。
酸味没有发苦,辣味没有抢风头,油光发亮却不腻口。
阿栗咽下这一口,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飞快地又夹了第二筷。
“家人们。”阿栗放下筷子,看着镜头,语气里透着认真的讶异,“这土豆丝……不太一样。火候卡得太准了,多一分就软塌,少一分就生脆,最难得的是这醋味,是跟着锅气烹出来的,不是直接倒进菜里发酸。这家店的厨子,是个练家子!”
弹幕开始活跃起来:
“真的假的?一个土豆丝能吹成这样?”
“这主播不会是接了暗广吧?”
阿栗有些好奇了。
她站起身,走向收银台。
“老板,你们后厨这师傅,有点东西啊。”阿栗看着苏明玉,“能不能跟师傅商量商量,做一道更见功夫的菜?价钱你们定,我现场付。”
苏明玉听见这话,心里也是一动。她看了一眼正不忙的后厨,点点头:“我去问问。”
她掀开门帘进了后厨,把阿栗的话跟云瑶说了一遍。
“她想看真功夫?”云瑶想了想,“苏小姐,若店里有鸡蛋、白糖和淀粉,我倒是会做一道‘三不沾’。只费些功夫,不耽误别的菜。”
苏明玉眼睛一亮,这菜她听过,极其考验火候和手劲。
“行!你就做这道!这属于临时加的试做菜,我让她付一百,这单算你三十工钱,不过,她想拍后厨做菜的过程,你愿意吗?”
云瑶沉吟片刻:“可以拍手和锅,但正脸不能露,也不能问我的来历。”
“好,我去回她。”
苏明玉走出去,跟阿栗报了价、菜名和拍摄规矩。
阿栗痛快地扫码付了一百块钱。
她举着设备,站到了后厨门帘外,将镜头拉近,对准了云瑶面前的那口铁锅。
云瑶取了几个鸡蛋,只留蛋黄,加入白糖、淀粉和少许水,用筷子快速打匀。
云瑶左手垫着锅布握住锅柄滑了一层薄油。
她将调好的蛋液缓缓倒入锅中。
右手拿起炒勺,开始了极具节奏的搅动。
“家人们看清楚了。”阿栗压低声音解说,“这菜最难的就是炒。不能糊,不能散,得靠不停地搅动。”
屏幕上,云瑶的动作没有一秒的停滞。随着蛋黄淀粉糊逐渐凝稠,云瑶左手拿油壶,沿着锅边少量、分次加入食用油。每次加入后,右手的炒勺继续不停地推炒。
油逐渐与蛋糊融合。那原本稀薄的蛋液渐渐变得黏稠,颜色也从浅黄变成了金黄透亮,形成细腻、均匀的质地。
待油分次吃进去,她放下油壶,重新垫着锅布握稳锅柄。
云瑶开始颠锅。金黄的蛋团在空中翻滚。
那原本像泥一样的蛋团,在她的手里变得油润、细腻,像一团金黄的软玉。
足足炒了四百多下。
云瑶手腕一抖,那团金黄的“三不沾”稳稳地滑入了一个干净的白瓷盘里。
整个瓷盘干干净净,没有拖泥带水,金黄的糕体在盘中微微颤动。
端上桌后,阿栗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那盘三不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