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豆丝入锅的瞬间，刺啦一声爆响。
她手腕翻转，铁锅在火舌上轻快地颠簸，葱姜蒜的香气混着醋溜的酸爽直扑鼻端。
不多时，两样菜先后出了锅。
“刘婶，两份土豆丝、两份番茄炒蛋，出餐！”苏明玉看了一眼成色，按响了出菜铃。
整个中午，云瑶都没停下手里的活。
独立完成几道熟练的家常小炒，她跟苏明玉在后厨配合默契。
直到下午一点多，午市的高峰期才算真正过去。
前厅里只剩下零星两三桌客人还在吃饭，刘婶正拿了抹布去收拾空出来的桌子。
后厨里，苏明玉关了抽油烟机，摘下围裙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云瑶，你先别忙了，过来歇会儿。”苏明玉走到不锈钢操作台旁，拉过两张高脚凳，自己先坐下，又指了指另一张。
云瑶擦净了手，走过去，习惯性地微微福了福身，这才坐下。
“云瑶，今儿中午这顿忙活，你也看见了，咱们店里生意虽说不上爆满，但饭口那一阵子，光靠我和刘婶两个人，确实有些转不开。”苏
明玉看着她，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的商量，“你要是能天天来，这午市我就能轻松不少。”
云瑶心头猛地跳了一下。
天天来。这意味着一份稳当的差事，意味着能像现代人一样，正大光明地凭手艺挣钱。
可她不能接。
“苏小姐。”
云瑶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“奴婢愿意做活，可若是要奴婢日日这个时辰到，奴婢实在不敢应。”
苏明玉听了这话，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：“可你这来回的时辰，到现在还是摸不准？”
“摸不准。”
云瑶如实回答，没有半句虚言，“奴婢不知什么时候会来，更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去。若是应下苏小姐日日到岗的差事，哪天正赶上饭口最忙的时候，奴婢却没法现身，岂不是要耽误了饭店的生意？这等误事的话，奴婢不敢说。”
苏明玉沉默了片刻。
饭店开门做生意，讲究的是个雷打不动。
云瑶不能稳定出勤，她就没法把后厨的主力位置完全交给她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明玉点点头，“饭店确实不能指望你每天都在，但你只要人在，帮我分担了活，这该给的钱，我一分也不会少你的。”
“苏小姐，那奴婢这回做了活，工钱怎么算？”云瑶抬起眼问。
她今天实打实地干了半天的活，她要用自己的劳动挣属于自己的钱。
“今天这趟先照实际做的活算。”
苏明玉双手十指交叉，放在操作台上，“往后你再来，咱们尽量在开工前把这趟工钱怎么给说清楚。你干完了，咱们当场结清。”
“若是奴婢干到一半，突然被扯回去了呢？”云瑶问得仔细。
“那就算你干了多少算多少，如果真突然消失没来得及结，这笔账我也给你记下，等你下次回来再补给你。至于落下的活，我自己顶上。”苏明玉答得干脆。
“好。”云瑶应下，“奴婢听苏小姐的。”
“那好，咱们就算算今天中午这顿的。”苏明玉站起身，走到收银台后头。
前厅的客人已经走光了，刘婶正在后头洗碗池边忙碌，前台这边只有她们俩。
苏明玉打开收银机的钱箱，从里面点出几张纸币：
“今天中午你帮着洗菜切配，还独立出了两桌的菜，算是帮了大忙。这趟午市的活，算六十块钱。”
苏明玉拿出一张五十的、一张十块的，当面交给了云瑶。
云瑶双手接过来，捏在手里数了一遍。
这是她在这现代社会里实打实挣来的。
“这钱是你自己挣的，随你怎么处置。”苏明玉笑了笑。
云瑶想起自己身上除了那两个装旧纸的保护套，实在没有稳妥的地方存放这些现代钱币。
若是带回古代，这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一旦被人翻出来，根本解释不清。
“奴婢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回去，这钱带在身上不方便。”云瑶看向苏明玉手边的那个带锁的抽屉，“恳请苏小姐，仍把这笔钱同奴婢先前的工钱一起暂存。”
苏明玉没多问，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，弯腰打开了收银台下方那个带锁的抽屉。
她从抽屉最里面，摸出一个半旧的牛皮纸信封。信
封的封面上，用黑色的签字笔端端正正地写着“云瑶”两个字。
苏明玉当着云瑶的面，将信封打开。
云瑶将刚挣来的那六十块钱纸币递过去。
苏明玉接过来，连同信封里原有的钱一并整理妥帖，重新封好。
“你放心，我把信封锁好，等你要用的时候再拿。”苏明玉将信封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。
随后，苏明玉翻开压在抽屉上面的账本，记下今天这笔帮工工钱：六十元。
现代饭店的午市高峰过去，后厨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云瑶站在水池边，将刚刷洗干净的案板用干布仔细拭了一遍。
她伸手隔着衣料摸了摸心口，装在保护套里的旧凭记和父亲回信安稳地贴在身上。
脚上那双新买的古代粗布鞋，经过半天忙碌，已经十分合脚。
前厅里，刘婶正在收拾桌子。
收银台后，苏明玉正低头按着计算器核对账目。
那装了她刚挣来的六十块工钱的牛皮纸信封，已经稳稳当当地锁在了下面的抽屉里。
云瑶完成台面清理，空着手沿后厨过道往另一侧走去。
就在此时，毫无预兆地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然罩下。
抽油烟机微弱的排风声瞬间消失，眼前刺目的白炽灯光倏地暗了下去。
待云瑶再次睁开眼，四周已是昏暗一片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气，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现代饭店平滑的防滑地砖，而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。
她回到了古代周府大厨房的后院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脚上那双新购的粗布鞋还在，隔着衣料摸了摸，贴身的两份旧文书也都在。
借着远处廊下漏过来的微弱灯光，云瑶辨认了一下四周。
夜风微凉，从大厨房前头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听动静，大厨房晚膳的活计还没彻底收尾。
云瑶心里一紧。她离开周府时还是早膳后，如今再回来，连晚膳都快收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