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绕过柴棚，走到前院。
“张嫂子，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。”
院子里，一个穿着石青色比甲的圆脸媳妇正站在张嫂子跟前，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。这是前头管事处负责分派日常杂役的王嫂子。
“前头临时抽了几个人去库房那边照看清点物件，值事房今夜少个帮手。”王嫂子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名册，“吴管家发了话，让从你们大厨房先借一个人过去顶几天。”
张嫂子正听着，余光瞥见刚从后院走出来的云瑶。
“小云。”张嫂子声音一沉，目光锐利地扫过来，“早膳过后你去了哪儿？这一大半日不见人，厨房的活还得别人替你做！”
云瑶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：“嫂子恕罪。奴婢……”
她不能说去了现代，只能低头认下这无从解释的缺席。
张嫂子正要细问，旁边的王嫂子却有些等不及了。
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正在干活的几个丫头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了云瑶身上。
“张嫂子，你们大厨房的规矩，等借完了人再慢慢立也不迟。”
王嫂子指了指云瑶，“就她吧。瞧着是个能做寻常杂务的。张嫂子，你这边能不能拨她过去？”
张嫂子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她看了云瑶一眼，又看向催得正急的王嫂子，沉着脸道：“人先借给你。不过前头得有人接应，别送过去又说不清该听谁的。”
“前头这会儿急等着人，到了东厢有陈管事接着，夜里的差事也有人派，你这边若能借，就赶紧把人给我。”王嫂子催促道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云瑶垂首应下，随即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嫂子，“只是奴婢对前头的规矩不熟，斗胆请问嫂子，这趟差事是借去几日？奴婢到了前头，具体该在哪一处当值？听哪位管事的差遣？”
王嫂子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一个普通帮厨丫头会问得这么细。
“不过是借你几天去打个杂，你问这么多做什么？”王嫂子有些不耐烦。
“嫂子恕罪，奴婢若是糊里糊涂地去了，两边交接不明，到时候耽误了前头的差事，反倒不美。还请嫂子明示，奴婢也好心里有个底。”
张嫂子在旁边听着，也开了口：
“王嫂子，这丫头说得在理。咱们大厨房的人借出去，若是没个准话，到时候前头找不见人，这黑锅我可背不起。你先把话交代清楚，我这边也好销账。”
王嫂子只得翻开手里的名册看了看：“行，那就说清楚，这次暂借三晚，你只管去前头东厢的值事房报到，那边的杂务由陈管事负责，你到了就听陈管事的安排。
主要就是夜里接应大厨房送来的夜宵，分送茶水，收拾食盒和屋子，听陈管事当次吩咐。等三晚期满，你再回大厨房当差。”
“若是夜里要往外送东西，也得先向陈管事回话么？”云瑶继续追问。
“你想什么呢！”王嫂子瞪了她一眼，“你一个借调的帮厨，只许在东厢值事房那一带伺候。二门以里，还有库房、正房重地，没管事的吩咐，你敢乱走一步，仔细你的皮！”
云瑶听得明白。这差事只是让她换个地方干杂活，并没有给她能在前头自由行走的特权。她依旧没有资格去碰前头的那些旧账册，更不能借机去查那张署名纸条。
但这三晚，前头的路她总归能名正言顺地走上一趟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云瑶再次福了一礼，“多谢嫂子提点。”
“行了，时辰不早了，你赶紧收拾收拾，这便跟我去前头东厢报到。”王嫂子合上名册，催促道。
“去吧。”张嫂子摆摆手，“这三晚你先听前头安排，大厨房这边的活我另外分人做。等第三晚值完，次日一早回来听差。”
云瑶应下。她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，确认了怀里的旧凭记和回信贴身收好，便跟着王嫂子出了大厨房的院门。
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。云瑶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下的新买粗布鞋踩得稳稳当当。
穿过月洞门，前院东厢的值事房已经能看见屋檐下挑着的风灯。
王嫂子加快了脚步，指着前头亮灯的屋子：“跟紧些，先去见陈管事。”
云瑶跟着王嫂子穿过月洞门，前院东厢值事房的灯火已经映入眼帘。
相比大厨房那边的喧闹烟火气，前头这块地界显得安静许多，但来往杂役行走的步伐却明显更快、更紧绷。各
房管事和前头护卫的夜宵、茶水、以及临时调度的杂务，多半都要从这里过手。
王嫂子领着云瑶径直走进东厢一间宽敞的偏屋。
屋里点着几盏明亮的纱灯，一个身穿灰布长衫、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管事正坐在桌案后，低头核对几块铜牌。
“陈管事。”王嫂子走上前，“大厨房借的人带来了，叫云瑶。张嫂子那边已经应了，暂借三晚。”
陈管事抬起头，目光在云瑶身上飞快地打量了一圈。他眼下正缺人手，没工夫盘问出身来历。
“叫什么？”陈管事语气干脆。
“奴婢云瑶。”云瑶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。
“行了，人留下吧。”陈管事对王嫂子点点头，随即看向屋里另一个正在擦拭茶盏的干瘦婆子，“吕婆子，这丫头刚从大厨房借来，暂借三晚。你带她熟熟手，把后头那些杂活先分些给她。”
王嫂子见交接妥当，没再多留，转身出了值事房。
吕婆子停下手里的抹布，眼皮一撩，打量了云瑶两眼。
这婆子在值事房干了有些年头，脸上的皱纹里透着几分世故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吕婆子丢下抹布，往偏屋后头的一间小隔间走去。
云瑶垂首跟在后面。小隔间里靠墙摆着一溜长条案，上面放着几只半旧的食盒和一堆茶具。
“既然是借来帮忙的，就手脚勤快些。”
吕婆子指着案上的东西，“一会儿大厨房送来的夜宵，你负责在这边接着，按着吩咐分送去东厢这边的廊房。空茶盏收回来，在那边的水桶里洗净。这屋里的地，今晚也归你扫。”
“是。”云瑶应下。
这些都是她寻常做惯了的杂务，倒也不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