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云瑶再次睁开眼，刺目的白炽灯光已经照在头顶，眼前是熟悉的金属流理台和白瓷砖墙面。
她回到了苏明玉的饭店后厨。
云瑶低头看了一眼，自己脚上穿着的，正是今早刚在周府穿上的那双粗布鞋。而置物架的最下层，她原先留在这里的那双旧布鞋，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。
“云瑶，你过来了？”苏明玉正站在案板前切着配菜，听见动静回过头，“这会儿刚开始备中午的料，外头还不忙。”
云瑶应了一声，熟练地走到水池边洗净了手，正准备上前帮忙。
“老板，店里有人吗？”
前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，挂在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声。
刘婶正拿着拖把拖地，连忙抬起头招呼：“有人，小伙子，快进来坐。想吃点什么？”
走进来的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。他没往餐桌旁走，而是站在了收银台前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我不点菜。”男人指了指门外挂着的那块小黑板，“阿姨，你们门口那牌子上还写着之前冷柜出过问题，受影响的食材处理了，香菇滑鸡等菜品也停卖过。那我之前买的那份饭怎么算？”
后厨里的苏明玉听见这话，放下了手里的菜刀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“是出过问题。”苏明玉坦然迎上男人的目光，“前些时候冷柜的温度没降下来，不过后来已经请师傅修好了。受影响的那批鸡腿肉和排骨也都直接报损处理了。”
男人听了，非但没有松口气，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。
他点开手机屏幕，调出一张付款页面，递到苏明玉面前：“老板，你看。我之前来你们这儿买过一份香菇滑鸡饭。我今天路过，本来想再来吃，结果看见你们那公告，心里直犯嘀咕。”
苏明玉看了一眼屏幕。那上面显示着付款给“苏记家常菜”，付款时间在冷柜维修之前，金额正是二十二元。她结合当时中午的售出情况，确认那天确实卖出过这一单。
“小伙子，你肚子不舒服了？”刘婶一听，吓了一跳，连忙凑过去问。
“那倒没有。”男人摇了摇头，“可是老板，你们那公告上写着冷柜坏过。你修好是后来的事，那我之前吃的那份滑鸡饭，用的鸡肉到底有没有问题？是不是在冷柜没修好的时候放进去的？”
这话一出，前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云瑶掀开门帘，从后厨走了出来。她知道，这男人问到了最棘手的地方。
冷柜失温的准确起点谁也不知道。那份二十二块钱的滑鸡饭所用食材的当时储存状态，已经没法彻底核实。仅凭后来的维修结果，根本没法证明过去那一份餐食就是完全安全的。
“小伙子，咱们店里的菜都是现炒的……”刘婶见男人追问，本能地想替饭店开脱。
“刘婶。”苏明玉打断了刘婶的话。
云瑶走近了两步，低声对苏明玉说：“苏小姐，那时候柜子究竟坏了多久，咱们都说不准。如今修好了，也不能拿这个说先前那份饭一定没事。”
苏明玉看着面前的男人，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付款记录。
二十二块钱虽不多，可她拿不出证据证明那份饭当时一定安全。
“这二十二块钱，我退给你。”苏明玉抬起头，语气平静而果断。
男人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苏明玉会这么干脆。
“老板，我不是来讹钱的，我就是想问个准话。”男人连忙解释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来讹钱的。”苏明玉看着他，“我跟你交个底。那台冷柜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，我确实拿不准。你吃的那份滑鸡饭，食材或许没受影响，但也或许当时储存条件已经不达标了。在这事上，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的风险，我就不能打保票。”
苏明玉停顿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这二十二块钱退给你，是对之前没法确认安全的环节该担的责任。”
男人点点头，退出付款记录页面，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，递了过去。
苏明玉拿出自己的手机，点开扫码页面，输入了“22”这个数字，点击确认支付。
“至于那台冷柜，现在已经修好了，往后进货、存放、出餐，该检查的我们都会认真检查。”苏明玉说道。
“支付宝到账，二十二元。”男人手机里传出清脆的提示音。
男人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确认到账，收起手机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。
刘婶看着男人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：“明玉，这二十二块钱退得也太痛快了。”
苏明玉没接话，转身走回收银台，翻开压在抽屉上面的账本。
她拿起笔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，端端正正地写下一行字：“退款：旧售香菇滑鸡饭一份，因冷柜失温风险无法排除，扫码退款22元。”
“刘婶，云瑶，过来一下。”苏明玉放下笔，招了招手。
三人一起走到后厨那台修好的双门立式冷柜前。
苏明玉指着冷柜右上角的数字显示屏：“看清楚了，现在显示是四度。”
接着，她伸手握住冷柜门的把手，拉开又关上，仔细检查门封是否贴合，柜门卡扣是否正常闭合。刘婶和云瑶站在一旁，看着她检查。
“早上开门第一件事，晚上关门最后件事，必须核对这个温度数字，检查这柜门。”
苏明玉看着两人，“每天都得过一遍手。”
刘婶连连点头应下。
“云瑶，中午有两桌各点了一份酸辣土豆丝和一份番茄炒蛋，料都备好了吧？”
苏明玉从前厅挑帘进来，手里拿着两张刚打印出来的点菜单。
“备好了，苏小姐。”云瑶应声，将手里刚刷洗干净的案板用干布拭净。
“行，那你来掌这两样菜的勺，火候你自己掌握，我还得去弄旁边那几份酱肉饭的浇头。”苏明玉将单子往出菜口旁边的夹子上一夹，转身便去开另一边的燃气灶。
午市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蛋，这两样菜的食材都是今早新进的，稳妥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