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密立皇宫密室里,酥油灯火轻轻摇曳,耶律大石指尖摩挲案头辽瓷盏,抬眼看向许贯忠,缓缓开口:“那你知道,我是如何知道卧狼就是金兀术的?”
“是细作探知的?”许贯忠坐直身子问道。
“非也非也!”耶律大石仰头一笑,目光仿佛飘回多年前塞北大营,“那还是1123年的事。当时我在奉圣州被完颜娄室擒获。金兀术和完颜挞懒听闻后,特意来看我是不是三头六臂。他们由完颜娄室领着,围着我打量一番,也没看出什么异处,随后便出去赴篝火晚宴了。
等夜里,金兀术偷偷来到关押我的大帐,向我吐露真实身份。原来白日里他认出了我,我却没有认出他。
他与我交谈数语便离去,自此,我们二人便再未相见。”
许贯忠身子微微前倾,眼中满是讶异,问出心中最感兴趣,也是最炸裂的问题:“喔!原来还有这般奇遇!那您从金军大营逃出生天?不会也和金兀术有关吧?”
耶律大石顿了顿,沉吟片刻:“呃……怎么说呢?和金兀术的暗中助力多少有些关系。不过当时金军上下,普遍对我颇为看重,我的人身也较为自由。能逃出的机会,本就多上几分。”
“原来如此!我们宋人都在谈论您神通广大,竟能从戒备森严的金军大营脱身,都说您像是长了翅膀。又听闻您只带二百亲随,便创立辐射千里的大国。都说您不愧大辽进士,能文能武!”许贯忠拱手,一半是外交客套,一半也是发自肺腑的赞叹。
耶律大石闻言,嘴角扬起,听得颇为受用,摆了摆手:“呵呵,许君过誉了。朕本才薄,能成这点基业,不过是天命所归而已。”
许贯忠暗自一笑:听似自谦,实则已是炫耀——古往今来,能言天命所归者,本就是天子。
耶律大石端起瓷盏,缓缓续道:“你我不妨细数金国三员大将。完颜娄室,昔年在中条山遭李彦仙伏击大败,而后咬牙强攻,攻破陕州,李彦仙殉国。完颜挞懒攻破鼍潭湖水寨,金兀术随娄室拿下富平,都是赫赫战功。”
许贯忠点头接话:“可自完颜娄室亡故之后,金军便显露疲态。挞懒在缩头湖惨败于张荣,金兀术在和尚原被吴玠重创,几乎殒命。”
耶律大石目光沉凝:“说得没错。完颜娄室便是大金的定海神针。大金立国南征北战,鏖战十余年。这根擎天柱一折,不过两三年。往日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老将,连年不休苦战,早已倦怠厌战。金国往后,再难有这般摧枯拉朽的作为。”
许贯忠身子微微前倾,抓住时机进言:“正因如此,才是天赐良机!趁金国由盛转衰,我大宋与西辽,东西两面同时举兵,夹击金人!”
耶律大石捻着胡须,望着花格木窗外的蓝天白云,沉思良久后,点了点头。
随即二人马不停蹄磋商,权衡利弊,定下密盟。预留一年有余整军筹备,约定1134年,西辽自西域挥师东征,大宋由荆襄出兵北伐。
许贯忠从密室拜别耶律大石后,被侍卫带着去了外宾招待区。
戴宗、石秀与随行弟兄,此时早已经洗浴干净,换了干净舒适的衣服,正围在一个靠墙火炉前烤火。
“呦!许先生回来了!快坐快坐。烤烤火,太舒服了!”石秀赶紧热情招呼许贯忠。
许贯忠和他们一起坐在花纹繁复,颜色艳丽的地毯上。火炉里有个铁板架子,上面烤着一个馕饼。麦香四溢!
“许先生吃过没有?赶紧吃个馕!”戴宗道。
“谢了!吃过了。”许贯忠道。
“怎么样?有戏吗?”石秀问。
“呃!”
“跟兄弟们怎么还支支吾吾。难不成怕兄弟们是金国细作?”戴宗不满道。
“不是不是。我在考虑怎么说。应该说还行!”许贯忠道。
“还行?那就是有戏,成了?”石秀抓住许贯忠肩膀,摇了摇。
“呃,可以这么理解。不过国与国的事,变幻莫测。不到最后,不可抱太大希望。”许贯忠道。
“不管怎样,有了盟约就行,咱们的任务就是订立夹击金军的盟约。至于日后能不能顺利举兵,变数太多,早已不是你我使团能左右的。”戴宗道。
“是呀!是呀!管他这个那个。今天是个好日子,来,大家干一碗。”石秀给他们倒上葡萄酒。
“顺便尝尝西域特产葡萄酒。我以前在宋国只听说过。今天终于能喝上地道原浆了。”
众人一齐笑了。一干而尽。
“哎呀!有点酸涩,略带微甜。味道还真奇特。”戴宗道。
“别管好喝难喝了。你想喝竹青酒,这会也给你弄不来。有就不错了。凑合着喝吧。”石秀道。
大家闻听,又一片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