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32年4月下旬,金国上京会宁府,皇宫大殿之内。
此时东北还是春寒料峭中,不过已然开始显露生机勃勃。有些枝杈有了萌芽,等待萌发的时机。
完颜晟(金太宗)端坐御座,一场册立储君的大典正在举行。
殿中文武百官列班肃立,完颜宗翰、完颜宗干、完颜希尹、完颜银术可尽皆在列;少年完颜亮亦随宗室站于殿角。完颜宗弼(金兀术)、完颜挞懒因在外处理军务,未能赶赴上京。
完颜宗磐也出席了这场大典。迫于宗室勋贵的集体压力,储君之位归于完颜亶。太宗心中对自己儿子颇有亏欠,当庭授完颜宗磐国论忽鲁勃极烈,位居勃极烈宰辅之首。可宗磐心中不愿亲眼看见完颜亶登上储君之位,大典刚一结束,便上奏朝廷,借口呼伦贝尔一带蒙兀儿部族寇扰边境,自请领兵北上镇抚,随即带兵离京远走,避开上京的权力漩涡。
册立仪式落定,完颜亶正式成为谙版勃极烈——金国的储君。
大典散去,宫中筹备起庆祝的晚宴。
庭院之中燃起一堆堆篝火,烤肉油脂滋滋滴落。女真旧俗,男女分置两处席位,宗室、勋贵男子围坐一侧,赵圆珠等宗室女眷安坐另一侧,烤肉、酒浆依次传饮,晚宴的喧嚣渐渐弥漫开来。
而完颜亶并未立刻前去赴宴。
金太宗命人将他单独召入天子的书屋。
屋中烛火幽幽,完颜晟心底满是不甘。他本心属意将大位传给自己的儿子,可在宗翰、宗干一众宗室勋贵的重压之下,现实摆在眼前,他只能接受完颜亶成为储君这个既成事实。
他要亲自考一考这名少年。
金太宗张口,依次考校完颜亶的汉语、契丹语、高丽语。
这些用于统治中原、经略契丹旧土、应对高丽邦交的言语,完颜亶大半皆能应答上来。
考完文事,金太宗起身,取来自己惯用的长弓,推开书屋门扇,行至院中。三十步开外,立着一株粗壮大树,便是靶标。
“射。”
完颜亶执弓搭箭,心中紧绷。第一箭离弦,箭镞落在大树前面数步的地面。
他心头慌乱,不安地抬眼望向金太宗。
“继续。”金太宗声音平静。
完颜亶深吸一口气,再取一支羽箭,张弓射出。这一箭贴着树干掠了过去,依旧没有命中。
他垂下头颅,神色窘迫。
“慢慢来,不要紧张。这有什么。”金太宗走上前来,伸手调整他握弓的姿态,校正角度与发力的力度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感觉有谱再发射。”
完颜亶凝神静气,用心估量距离与风力。片刻之后,陡然松手。
羽箭呼啸而出,牢牢钉入树干之上。
他悄悄松了一口气,来不及平复心绪,又接连射出两箭,两箭尽皆命中。
方才前两次射空,并非全然无用,借着两次失误,他已然校准了距离、角度。
见此光景,金太宗脸上露出几分喜色。
“去吧,去赴他们的晚宴。”
完颜亶辞别太宗,走向庭院的宴会场地。一路路过团团篝火,围坐篝火旁的宗室、勋贵见到他走来,纷纷躬身低头,向谙版勃极烈行以示尊崇的礼节。
穿行喧闹的席间,他一眼看见,年仅十岁的完颜亮,跑到了女眷的席位那边,正坐在赵圆珠和赵玉盘之间。
完颜亶走上前去,含笑开口:“你小子,又来叫圆珠婶婶给你切肉吃?”
少年完颜亮抬起头,学着朝中大臣的模样,故作庄重,搞怪地向完颜亶行了一礼:“是的,尊贵的谙版勃极烈!”
“行了行了,不伦不类的。”完颜亶笑道。
周遭众人听罢,轰然一片哄笑。完颜亮也毫不在意,跟着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。
篝火噼啪作响,欢声笑语回荡在上京宫苑,可这片热闹之下,朝堂各方势力的暗流,依旧汹涌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