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荣一行人在临安行在受封后,约定大家不要得了官职,急于赴任。皇上朱批,跑不了你们的。先回泰州庆祝几天,再各就各位。
大家一致同意。
这天傍晚,贾虎,郑握,孟威,武松,鲁智深,郭盛几个人在喝酒闲聊。
夏末秋初,雨过天晴,万里无云。还算凉爽惬意。
他们就在外面桌子上喝酒。
湖风裹着芦苇的潮气,吹拂着众人。案上摆着粗劣的酒坛,碗盏磕碰作响。
鲁智深大碗灌下酒,抹一把胡须,粗声叹道:“缩头……不对,得胜湖一仗总算把挞懒打退。只是滩头死了那么多弟兄,心里实在压得慌。”
孟威接话道:“这个家伙,自己的儿子,弟弟死了,女婿也被咱们活捉请赏了。这次有他受的。”
“这可能也算完颜昌,跟着完颜阿骨打起兵以来,败的最惨的一回吧”郭盛问。
“许是吧。完颜挞懒据说,还算这几个完颜里,最弱的一个,也才第一次吃大亏。不过西边的金兀术前几个月的和尚原败的也挺惨。完颜娄室死了没有几个月,他这两个宗室搭档,怎么一下子同时不会打仗了一样。”贾虎挠挠头,不解道
“你说的对。富平之战,本来金兀术左路已经被刘锜死死咬住了,互相伤亡都挺大。那个韩常眼睛都被射瞎了一个。金兀术危险到都需要他儿子来救。就这么严峻的情况,完颜娄室愣是不发一兵一卒去救左路。而是直接猛攻赵哲。宋军随后一下子崩盘了。老辣,冷酷,狠毒!”郑握分析道。
武松沉默,指尖摩挲腰间刀柄,目光看向闪着金光的湖面。
大家沉默了一会儿。
郭盛饮下一口酒,几分酒意上头,目光来回打量贾虎、孟威、郑握三人,又扫过武松、鲁智深。他放下酒碗,眼神有些茫然,低声冒出一句。
“不知怎的,我心里生出个古怪感觉。贾虎、孟威、郑握几位,好像……影子的颜色,比我们三个要更深一些。”
众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。比时帐篷里已经挂起来几盏油灯。
地上灯火晃动,所有人都低头看向脚下摇曳不定的人影。
鲁智深皱起粗眉,盯着地面看了片刻,挠挠光头。
“什么影子深浅?我咋看不出来。难道影子和人一样,还有高矮胖瘦?”鲁智深笑道。
其他人听了,一起哄笑。
郑握也低头端详地上投射出来的黑影,嗤了一声。
“许是连日厮杀,战乱经历太多,心事太重,眼睛看花了。我也看不出来。”
孟威端着酒碗,淡淡开口:“灯火忽明忽暗,风吹帐幕,影子自然忽浓忽淡,哪里分得出什么深浅。”
郭盛自己也低头望着地面晃动的黑影,喃喃自语:“或许是我错觉。和他们站在一处,总觉得自己身上轻飘飘的,仿佛他们身上扛的东西,比我们要重得多。”
武松望着帐外,缓缓开口:“不是影子的缘故。他们守这片湖寨,年年遭兵祸,家卷流离,身边弟兄一批批倒下。日日扛着饥饿、生死过日子。心事堆得重,人看着便沉。”
贾虎闻言,将一碗浊酒一饮而尽。
“乱世之中,谁肩上不压着东西。你们又何尝不是刀口上讨活。”
鲁智深一拍大腿,举起酒坛。
“管他影子浅深!今日强敌已退,活着坐在此处喝酒,便是万幸!来,满上!”
众人举碗相碰,浊酒入喉。
帐外湖风呼啸,芦苇沙沙作响。灯火随风摇摆,地上数道黑影交错重叠,忽明忽暗,哪里分得清谁浓谁淡。
突然鲁智深笑容僵住了。他看着郑握和郭盛的影子,确实有些分别。
郑握的更黑更浓,郭盛的更浅更淡。
他赶紧看了看自己和身边贾虎的,他的浅,贾虎的浓。
一股莫名诡异感油然而生。但是他没动声色。怪力乱神,容易扰乱军心。
他又假装起身,和孟威比了比。感觉孟威的也比他的深。
但是郭盛,武松的影子和他差不多深浅。
这究竟是什么怪事?莫非人的影子,还分出身来历?
同是在刀口下搏命之人,为何张荣帐下这几位弟兄,地上黑影便这般沉实,反倒我们梁山过来几人的,就要浅上一层。
此刻风早已停歇,帐中烛火纹丝不动,影子不再摇曳,断然不是灯火玩弄出来的幻象。
鲁智深面上不露半分异样,把酒尽数饮干。宴席散去便转身回房。
他一遍遍回想方才地上交错的影子。想不通其中缘由,只觉得一股寒意隐隐爬上来。
我们明明一样流血、一样杀敌、一样吃这乱世的苦,怎的投在地上的影子,却并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