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炎四年,1130年底。江阴,岳飞军营
江浙的雪夹杂着湿冷的寒风,比北方的干冷更刺骨。
江阴岳飞大营辕门外,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跪在冰碴地上。女人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。求见岳飞一面。
侍卫问清她的身份和来历。立刻搀扶起他们。送进了大营房屋之内。
侍卫命人给母子二人呈上热茶热饭,让他们安心等待一下。
母子二人颠簸劳顿很久,乍一进入温暖的屋子,吃上香喷可口的饭菜,有些不真实的感觉。
过了没多久,徐庆带着岳飞赶到屋子里。
一见到众人进屋。母子二人赶紧起身迎接。
“快坐下,快坐下。这里没那么多礼数。”岳飞轻声道。
“多谢各位!敢问哪位是岳飞岳大人?”女人盯着他们问道。
“这就是岳飞将军”徐庆手指着岳飞道。
“岳将军!”
只见女人猛地给岳飞跪下,她儿子看到,也赶紧跪在岳飞面前。
“哎,这是干什么,可使不得。”岳飞、徐庆赶紧拉起来他们娘两个。让他们坐好。
“你们娘两个受苦了!关将军死的太憋屈,这仇就算你们不来找我。我也早晚要替关将军报仇雪恨!”岳飞说完一拍桌子。
原来这娘两个就是关胜的妻子和儿子关铃。
两年前(1128年),刘豫在济南骗杀了关胜,把他的首级和那口青龙偃月刀献给了金人完颜挞懒。远在胶东的关胜妻子听闻消息,连夜带着儿子躲进深山。半年后,母子俩被好心人半夜送上了一条驶往南宋的海船。1129年下半年,他们逃到了杭州附近的农村。
可刚喘口气,金兀术搜山检海的铁蹄又踏碎了江南的宁静。母子俩只能跟着无数难民,再次逃进深山。
在山里,难民们啃着干粮和树皮,私下里议论着:“这朝廷的兵都跑了,唯独那岳飞和韩世忠,是真敢和金人硬拼的。尤其是岳飞,金兀术南下第一站马家渡,到后来的广德、建康,他全程都在死战!”
乱世之中,一个寡妇护不住儿子的周全。关胜妻子咬了咬牙,带着孩子一路乞讨,找上了岳家军的营门。
岳飞接待了他们母子俩。他看着她布满冻疮的手,看着她饱经风霜干瘪的脸庞,沉默了。
“民妇别无他求,只求让这孩子吃口军粮,替他爹报仇。”妇人哑着嗓子说。
“中,没问题!今后他可以把军营当成家”岳飞道。
女人欣慰地笑起来。
岳飞问她从哪里来,妇人悲声道:
“两年前济南城破,民妇带着孩子一路辗转来到杭州乡下。后来金人南渡长江追皇帝,我们躲进山里。听山里难民说,岳将军在江北泰州死战,但金人太多,朝廷粮草又断绝,将军为了保全百姓和兵马,刚退过长江,驻守江阴。民妇心想,江阴就在江南,离得不远,便带着孩子一路乞讨过来,寻找将军。”
岳飞闻言,一阵唏嘘。退守江阴,是他心中最大的痛楚。完颜挞懒攻破鼍潭湖后,挥兵南下重兵压境,粮草断绝,他不得不放弃江北的大片土地,退保长江防线。这份无奈和憋屈,无人诉说。不过他来到江阴,一个逃难的寡妇,在绝望中似乎发现了唯一的希望。特意将儿子送来参军。
岳飞低头看着那个男孩。关铃瘦削,骨架却大,眉眼间有着一股沉郁的锐气。
岳飞回头,唤了一声:“岳云!”
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从屋后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一根磨得光亮的木棍。这是岳云,比关铃大一岁,从小在军营里摔打长大,眼神里透着一股小老虎般的生气。
“他叫关铃,以后就是你兄弟。”岳飞指着男孩说道。
岳云一点不认生,上前拍了拍关铃的肩膀,咧嘴一笑:“你会使枪吗?走,我教你!”
关铃没有笑。他死死盯着岳云,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军营里那些林立的长枪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他不知道,未来很多年,他们将并肩血战,撑起岳家军的半边天。
他更不知道,那口属于他父亲关胜的青龙偃月刀,如今已被完颜挞懒赏赐给心腹,在北方平原上耀武扬威,等着他去讨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