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季,东北季风大起,乐和自临安出发,乘船返回南洋。
归途沿路,他先至海南拜访慕容居中,收下慕容居中备好、托他转交慕容韧的土产与衣物。随后又转道潮州,拜见郑天寿、郑小虎父子。一路海路行来,沿途商旅皆传,海盗郑广余部仍在近海时时出没,劫掠航道,海疆依旧不宁。
待乐和一路辗转,返抵罗勇国时,已是1134年春日。
他即刻觐见国王李俊,将此次北行所见所闻细细禀明:此番入宋,并未得大宋朝堂高官接见,全程仅有市舶司官员对接应酬。
在宋期间,他也曾与林冲相见,得知林冲、扈三娘助力张荣打赢缩头湖大战后,并未接受朝廷官爵,只求一枚自在行走令牌。武松、鲁智深、阮小七等人亦尽数辞官不受。唯有花荣、郭盛一众,选择接受宋廷任职。
乐和与李俊、慕容韧细谈完毕,便将慕容居中托付的衣物、土产尽数交予慕容韧。
正说话间,花园方向传来一阵婴儿啼哭。原来是奶妈抱着刚出生的孩儿,正在园中晒太阳。李俊、慕容韧便领着乐和一同前去探望。
那婴孩生得模样讨喜,尚还没有定名。李俊看向乐和,征询他的意见。
乐和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便叫李登吧,取日日登高的寓意。”
李俊与慕容韧听了,都觉得这个名字寓意甚好。李俊便道:“待我回去,再问问玉华公主的意思。”
一行人移步王宫茶室,乐和抬眼便见室中坐着几名异邦来客。他心中疑惑,转头向身旁的慕容韧询问,才知晓这便是占城、真腊、暹罗三国派来的使节。
茶室之内气氛微妙。占城与真腊两国使者各怀芥蒂,一言不发,分坐于暹罗使节的左右两侧。暹罗的代表夹在中间,左右周旋应付,一边对着占城使者微笑,一边又要向真腊使臣示好,两边都不得罪。
占城国王阇耶因陀罗跋摩三世、真腊国王苏利耶跋摩二世,还有暹罗国王马赛真,此刻都有心拉拢李俊。罗勇国地盘不算广袤,麾下军民不过万人,论疆土、户口远不能与三国相比。可诸国皆清楚,这支自中原渡海而来的人马久经战阵,武力强悍,水战步战皆有过人本事。
如今中南半岛烽烟暗涌,真腊兵锋强盛,时时觊觎占城疆土;暹罗国内相权压主,内患未消。占城、真腊皆想把罗勇国拉作外援。暹罗因玉华公主嫁与李俊,两国本就有姻亲纽带,无需再谈缔结盟约,只求借这份亲缘,稳住罗勇的立场。若是能得李俊这支劲旅相助,便可在列国角力之中多一分依仗。是以三国皆遣使前来罗勇,携来珍奇贡品,前来觐见。
不多时,李俊步入茶室。殿内一众使节连忙起身行礼。
暹罗使臣率先上前,躬身合掌,开口道:“罗勇国王陛下,我家国王马赛真,感念公主玉华嫁给你,两国已是姻亲之好。如今玉华公主又生了儿子,更是可喜可贺!只望往后海上商路互通有无,守望相顾。”
话音刚落,占城和真腊使者也站起来致礼。他们三家一起献上了各自带来的礼物。
李俊让侍卫一一收下,并且表示了感谢。
左侧的占城使节面色紧绷,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焦灼:“陛下,真腊连年兴兵,屡犯我占城边境。我王阇耶因陀罗跋摩三世恳请贵国,能出兵相助。但凡罗勇所需,金银香料,尽可奉上。”
右侧真腊使臣一听这话,怒目而视他,心中暗忖:本是为小王子降生前来贺礼,既然你主动挑起争端,那就休怪我直言。
真腊使者面色倨傲,缓缓说道:“我王苏利耶跋摩二世,志在安定南海。若罗勇愿与真腊结盟,日后南洋诸地,皆可与贵国共享通商之利。”
李俊坐在主位,看着他们明争暗斗。
乐和和慕容韧,分坐李俊左边和右边。他们两个也在察言观色。
“喝茶!尝尝从故国带回的龙井。清香透彻,去火!”乐和笑着指了指他们面前的茶碗。
三个使者见茶水不再烫人,清香沁人心脾,方才争辩得口干舌燥,便纷纷拿起茶碗,边吹边喝。
“这就对了,都去去火,不要带着火气谈事,那样谈不成。”慕容韧笑着说。
真腊使者放下了茶碗:“慕容先生。我们真腊可是朝贡过几次北宋的。鸠摩僧哥也就是您的好友,还做过使臣。再怎么说,咱们关系更近。您可不能帮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番邦。”
“你说谁八竿子打不着?占城的汉人可比真腊多得多。”占城使者火爆脾气又上来。
“各位听我一言。你们此番前来,皆是为我儿降生前来贺喜,咱们就莫要谈论与此无关之事,如何?”李俊说道。
三个国家使者互相看了看,不再抬杠。
李俊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三位使节,并未立刻答复盟约之事,只淡淡说道:“诸位远道而来,心意本王已然知晓。结盟之事,非同小可,容本王与国中众臣商议之后,再给诸位回复。”
占城使节目光一转,落在一旁侍立的乐和身上,拱手问道:“这位大人,听闻您方才自故国归来,敢问宋金两国眼下战况如何?”
乐和微微颔首,从容答道:“南北战事依旧胶着。金人依旧占据中原,大宋诸将奋力抗金,近年屡有胜绩,可想要彻底收复故土,依旧前路艰难。”
真腊使臣闻言,有感而发道:“世间大概找不到太平乐园。有人就有纷争!”
暹罗使者则神色平静,他信奉佛教:“所以我佛慈悲,教化众生,不要争斗,要互帮互助,往生才能到极乐世界。”
此时的南洋国家,已经是各种宗教杂混。而在佛教曾经最为盛行的身毒印度,此时佛教已经衰落。基督教、伊斯兰教已经在此地大幅蔓延。佛教的理论很多人并不认可,被认为消极避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