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岳飞把兵放在清水河?他打的什么主意?诱饵?”
李成立于高台,手搭凉棚望向清水河对岸,转头向身侧的伯德六斤发问。
伯德六斤是伪齐向金国求援之后,完颜挞懒特意调拨来协助李成的金将。他眯着眼打量对岸那支背水列阵的宋军,眉头紧锁,缓缓开口:“我看像!兵力不多,平白扎在此地,周遭无山陵屏障可守,身后便是河水,乃是一处死地。这般布阵,多半有诈,我此前吃过不少这类埋伏的亏。”
一旁的蒲卢浑,乃是金兀术派遣过来辅佐李成的将领,闻言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悍勇:“诈便诈!沙场交锋,谁用兵不带诡计?分一支人马过去,清掉河边这股宋军便是,咱们中军按兵不动,何惧他埋伏。”
李成手指舆图,沉吟片刻:“蒲卢浑说得有理。先遣一军突击清水河,速战速决,吃掉这股偏师。若是没有伏兵,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取樊城;若是果真有伏,前军遇袭便即刻撤回,中军不动,不至于全盘崩坏。”
伯德六斤依旧忧心:“将军切莫轻敌。岳飞用兵素来诡变,不可小觑。倘若我前军深陷河畔,岳飞主力从侧后杀出,我军仓促之间难以调度。”
蒲卢浑一摆手,战意勃发:“畏首畏尾如何破敌?我领一支兵马前去,看看这清水河,究竟藏了多少埋伏!”
中军阵前,完颜亨与金弹子二人骑马缓步踱步。
二人皆是金兀术亲派的援将,互不相同、各负其责。完颜亨枪法精绝、悍勇过人;金弹子力大无穷、善使重锤,去年联军攻取襄阳六郡,二人皆立大功,威名素着。
安镇魔、巴图尔随伯德六斤一同随军支援伪齐。二人职位低微,只是女真军中的五十人长,无权参议军议,只在队中待命。
“将军,金军冲过来了!”侍卫官策马急奔而至,声音急促尖利。
王万抬眼一望,只见北面烟尘大起,金齐联军骑兵疾驰而来,马蹄踏得大地震颤,黑压压一片直扑清水河岸。
他神色不惊,厉声喝令:“全体注意!结盾牌阵!”
一声令下,整支岳家军瞬间动如雷霆。
方才看似松散列队、若无防备的士卒,瞬息之间齐齐踏位、落步、沉肩。一阵噼里啪啦甲叶相撞、盾牌叠扣的脆响接连炸开,整条河岸列阵的宋军迅速合拢。
厚重的铁盾紧紧挨着、高低相错,前排蹲姿抵盾、后排立盾护住周身,顷刻结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。
王万身侧,徐宁挺立阵中,高声传令调度。盾与盾之间精准留出细缝,一队长枪兵稳步前探,长长的枪杆斜着深杵扎入土中,枪尖锐锋斜挑朝上,死死对准前方来路。
这套阵法正是宋军克制铁骑的绝杀之术。枪杆固地、稳如立柱,不凭人力硬抗,借大地之势卸力锁锋,但凡战马全速冲撞,千钧冲力尽数汇聚于枪尖,人马必遭贯穿重创。
盾牌阵列后面,藏着大量徐宁亲手严苛训练的钩镰枪手。士卒半隐盾后,枪刃暗藏,专待敌骑近身,便猝然出枪,钩断马腿、锁扯甲胄,碎其骑阵、落其骑兵。
全军背依滔滔清水河,后无寸土可退,前路直面数万强敌,是不折不扣的背水死地,亦是岳飞精心布设的诱敌死局。
而此刻,樊城以西的深山密谷,万籁俱寂。
岳飞亲率岳家军主力,早已尽数潜出樊城,偃旗息鼓、裹马敛甲,悄然伏于西侧山林隐蔽之处。数万精兵藏形匿迹,无旗无声,静若空山。先前派出的几波联军斥候,尽数被岳飞外围游骑截杀,音讯全无,致使金齐联军始终未能探得伏兵踪迹。
岳飞立马高岗,双目沉凝,遥遥注视清水河战局。张宪、林冲、扈三娘一众大将分立左右,全军蓄势待发,只待主帅号令。
河岸阵前,蒲卢浑勒住冲锋的铁骑,久经战阵的他,一眼便看穿宋军阵法凶险,绝不可正面硬冲。
他当即厉声改令:“全军止步!不冲敌阵!骑射围扰!”
金国铁骑纷纷勒马散开,不再近身搏杀,而是四散游走、环岛围堵,远远对着宋军盾阵倾泻箭雨。
漫天飞矢如黑云压城,呼啸砸落宋军阵中。
然而宋军盾阵严丝合缝、高低相辅,密不透风。飞矢要么被铁盾格挡弹落,要么穿入空处,尽数扎在坚实土地之上。
徐宁、王万镇定指挥,士卒稳守不动、不追不突,死死钉在清水河畔。长枪不动、钩镰暗藏,任凭金军箭雨倾泻如雨,阵型分毫未乱。
两军就此僵持整整一个时辰。
金军轮番骑射,始终奈何不得这数千背水宋军,寸步难进,徒自损耗马力箭矢,军心渐渐浮躁。
远处旷野中央,李成亲率伪齐主力、伯德六斤统领的金国援军,稳稳驻扎中军,按兵观望。二人盯着久攻不下的河岸战局,心中愈发焦躁,全然未曾留意西侧寂静山林之中,早已藏有雷霆万钧。
突然一个骑兵狂奔至中军,嘶声急报:“将军!西边山林有异动!恐有大队伏兵!”
就在李成、伯德六斤仓促传令,准备派兵探查之际——
西侧山林,惊雷战鼓骤然炸响!
岳飞令旗一挥,厉声大喝:“全军杀出!”
“杀!!”
岳云红袍铁枪,一马当先,策马冲出山谷。数万蛰伏已久的岳家军主力倾巢而出,铁骑奔腾、步卒海啸般涌出,自西面直扑金齐联军中军大阵!
王万、徐宁望见西侧山谷战鼓震天,知道岳飞主力已经出击,当即弃守河岸,不再固守阵地,领着本部人马向前与蒲卢浑所部金军硬碰硬厮杀。二人刻意收紧阵线,奋力将蒲卢浑这支骑兵往联军中军方向驱赶,打算配合岳飞西面杀出的主力,夹击这一股敌军。
中军猝不及防,将士全无防备,瞬间大乱。
伯德六斤瞳孔骤缩,厉声惊呼:“不好!岳飞伏兵在此!主攻我中军!”
李成浑身冰冷,幡然醒悟——这从头到尾皆是圈套!岳飞故意以偏师拖住全军视线,主力潜伏西侧,一击破局。
乱军之中,完颜亨黑衣玄甲,亲率女真精锐铁骑迎面截击岳云。
双马交汇,枪锋相撞,火星四溅!
“好生凌厉!你便是先登随州的岳云?”完颜亨沉声喝问。
“正是小爷!你是何人?”岳云铁枪横挑,锐气滔天。
“金兀术麾下,完颜亨!”
“来得正好!速速受降,助我立功!”岳云大笑出枪。
“黄口狂言!我取你首级!”
二人乒乒乓乓大战二十余合,枪来马往、招招狠绝,彼此仅擦伤皮肉,一时胜负难分。
另一侧,神力无双的金弹子挥舞马槊杀出,想要助力完颜亨击杀岳云。
岳云不远处的关铃看到后,振臂一呼,带领一些亲随阻拦金弹子。
关铃虽然只有15岁,但遗传了关胜的高大威武,即便如此,关胜的青龙偃月刀也是最近一年他才能运用自如。
金弹子猛然间撞上关铃的队伍。
关铃一个力劈华山,金弹子不敢用马槊杆子抵挡,那样杆子都会被劈断或者砍坏。
他只得打马闪开,然后用马槊猛然刺向关铃。
关铃一格挡,马槊尖头侧身而过。吓出一身冷汗。
两军猛将缠斗不休,杀得尘土飞扬。
安镇魔在乱阵之中再次看到了林冲,想起去年被他用蛇矛捅伤了小腿。此时小腿虽然痊愈,但依然时不时刺痛一下。
他本打算策马过去报仇雪恨。可是眼前徐宁领军奋力向前突击,眼看就要冲到蒲卢浑马前。危急关头,安镇魔见状,不顾兵微势弱,即刻带领麾下数十女真死士策马杀出,硬生生拦在徐宁马前,拼死阻截。
安镇魔身为基层五十人长,勇武悍烈,武艺却远不及徐宁。他咬牙死战,奋力缠斗十几个回合,周身险象环生、手臂发麻、气力透支,心知再留必死,不敢恋战,咬牙拨马带队仓皇后撤。
蒲卢浑一眼看破宋军意图:西面岳飞大军压向中军,东面王万、徐宁又在步步紧逼,要把他的部队向中间驱赶合围。他不敢被两支宋军夹在当中,立刻传令麾下骑兵:“全军后撤!往中军靠拢汇合!”
蒲卢浑的骑兵放弃对河岸的攻势,边打边退,向着李成、伯德六斤的中军方向收拢。
伯德六斤竭力收拢身边亲军,勉强稳住一小块阵地,却挡不住全局崩坏。伪齐步卒全线溃散,金军各部首尾断裂。
岳家军王万、徐宁部一路衔尾追击,逐步和岳飞自西面杀出的主力靠拢。岳家军全部兵力汇集在金齐联军南侧,向北施压,并无力封死金齐联军北面退路,只是形成南北对战之势。
金齐联军中军数万,军心彻底动摇,士卒丢甲弃械、自相践踏。
清水原野之上,岳家军趁势向北掩杀,追击溃兵。
一日鏖战,岳飞清水河诱敌之计大获全胜,一举击溃金齐联军主力反扑,杀敌无数,重挫金军锐气,联军向北仓皇退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