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朝大军将至,速速反正归降,兵民免于刀戈祸乱,你等依旧保官留权。如若执迷不悟,后果自负!”
吊桥之外,岳家军的使者高声传读岳飞的劝降书信。
荆超立在郢州城楼之上,接过信笺,一字一句读完,呵呵大笑道:“你有数万人马,我也有一万精兵,还有坚固城防,谁死谁活,犹未可知!居然大言不惭让我投降?哼。笑话!”
他面上意气豪横,眼角却飞快扫过身旁一众守城士卒。不少兵士听闻劝降之言,神色惶惶,窃窃私语。远方旷野,岳家军营垒连绵,隐隐号角随风飘来,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整座城头。
荆超猛地把书信揉作一团,狠狠掷在地上,对着城下使者厉声喝斥:“回去告知岳飞!想要郢州,便来城下血战!”
使者面色凝重,不再多言,勒马转身,策马返回大营复命。
荆超人称“万人敌”,本是大宋旧将,后来叛投金国,伪齐委任他镇守郢州。
大军帐内,军正向岳飞禀报粮草情形,神色忧虑:“大帅,粮草只够全军再吃一顿饭。”
岳飞神色沉稳,淡淡开口:“当在明天巳时破贼。”
次日黎明,隆隆战鼓骤然响彻旷野,岳家军正式擂鼓攻城。
城头之上,荆超厉声指挥,下令投石机对准岳飞中军大旗,巨石呼啸着自城头飞砸而下。
巨石纷飞,虽然没有砸中岳飞中军大旗,但砸中不少周边人马器材。
岳飞立于阵前,看着四周被砸击的样子,高声传令:“抬床子弩来!”
这床子弩乃是当世最强的弓弩,射程可达四五百步,需数名壮汉抡动铁锤,砸击机簧方能上弦,射出的巨矢粗长如长枪。
几十台床子弩一并调转方向,机簧齐响,巨矢接连破空呼啸,密密麻麻射向城头。一轮箭雨扫过,城上的投石机损毁大半,所剩无几。
器械尚且如此摧折,何况守城之人。不少城头士兵被巨矢贯穿身躯,整个人钉死在后方的城壁之上,惨状震慑守军。
床子弩不停轮番发射,死死压制城头守军。趁着这股攻势,岳家军士卒推着冲车直抵城门之下,云梯、天桥各类攻城器械一并向前,抵近郢州城墙。
林冲与扈三娘立在床子弩阵列后方,静静望着军士们合力抡动铁锤砸击机簧,将长枪般粗重的巨矢装填上膛,而后轰然发射。二人皆是心神大震,满目震撼。
林冲心中暗自思忖:穿越之前,他在军事教材上便读过床子弩的记载,早已知晓此物威力骇人。可唯有亲眼见到这一幕,才真正信服。冷兵器时代,竟能造出射程如此遥远、破坏力这般可怖的远程杀器!
扈三娘望着城头惨烈景象,轻声叹道:“若非世间有这般能工巧匠,造出这般攻城利器。只怕我军纵然将士舍生忘死,也要耗死在这坚城之下,未必能够拿下郢州。”
城头的抵抗依旧凶猛,可在床子弩的持续压制之下,守军士气不断跌落。张宪、徐庆率领精锐主力,身先士卒,往来冲杀,所向无前。
整场鏖战,一日便分出胜负。
岳家军攻破郢州城门,大军涌入城内。荆超见大势已去,不愿被俘受辱,拔剑自刎。此役,伪齐守军战死七千余人,尸骸堆积如山,几乎与城中天王楼齐高。
郢州城内,硝烟尚未散尽,街巷之间满目疮痍。
岳飞率军入城,第一件事便是传令麾下将士,严禁劫掠百姓,不许擅杀降卒。残存的伪齐官兵尽数被收拢看管,城中百姓惶惶不安,见岳家军军纪严明,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。
林冲与扈三娘随同大军入城,目光扫过街边堆积的尸骸,心中皆是沉重。方才一日血战的惨烈,还历历在目。
稍作休整,岳飞召集诸将议事。
“郢州既下,襄阳已是门户洞开。伪齐大将李成驻守襄阳,此人听闻郢州惨败,定然心胆俱裂。我等不可停歇,即刻挥师西进,直取襄阳!”
军令传下,岳家军马不停蹄,拔营向襄阳开进。
消息飞快传到襄阳城中。
李成手握重兵,本以为郢州有荆超扼守,至少能抵挡些许时日,万万没有料到,不过一日功夫,郢州便已然陷落,荆超兵败自刎。听闻岳家军锐不可当,一路朝襄阳杀来,李成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深知岳家军的威名,自知绝非对手,不敢固守坚城,干脆弃了襄阳城池,带着麾下兵马仓皇向北逃窜。
岳家军兵临襄阳城下,不见半点抵抗。城门大开,城中官吏百姓出城迎接王师。不费一刀一枪,襄阳就此光复。
捷报飞快写就,快马疾驰,向着临安方向呈报。
帐内,众将皆面露喜色。
张宪抚着腰间佩剑,慨然道:“郢州血战,襄阳不战而下,伪齐的气焰,已然被我军挫去大半!”
徐庆也连连点头:“只是李成逃走,并未将其擒获,此人必定还会卷土重来。”
岳飞望着案上舆图,神色凝重:“李成虽逃,伪齐绝不会就此罢休。刘豫必定会调集更多兵马反扑。襄阳乃是荆襄重镇,我们守住此地,便是扼住了北上中原的咽喉。”
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冲与扈三娘:“二位,随州方向战事吃紧,牛皋已经领兵前去驰援。我命你二人,率一部兵马,赶赴随州助战。”
林冲拱手领命:“末将遵令。”
扈三娘亦是抱拳应下。
襄阳既得,岳家军的锋芒,已然直指随州。
早先岳飞派遣张宪、徐庆领兵攻打随州,伪齐守将王嵩凭城固守,城头矢石不绝,二人连攻数日,始终没能破城。战报传回大营,岳飞便命牛皋领兵增援。牛皋抵达随州城外大营,与张宪、徐庆会合。随后又令林冲、扈三娘引一支兵马同往助战。一行人星夜赶至大营。帐中,张宪、徐庆、牛皋已经对着舆图商议军情,见林冲、扈三娘入帐,连忙起身见礼。
牛皋一拍案几,声如洪钟:“林教头、扈娘子,你们来得正好!这王嵩死守随州,城防坚固,我已立下军令,只带三日粮草,必破此城!”
徐庆手指地图上的城墙垛口:“连日强攻,城头滚石箭矢不断,我军折损不少,硬拼代价太大。”
张宪沉稳开口:“不可久拖。李成主力尚在北面,一旦遣兵南下支援王嵩,我军便腹背受敌。”
帐帘猛地一掀,两道少年身影并肩而入。
左边少年年方十六,身形挺拔,手提一柄铁锥枪,甲胄上还沾着路途尘土,正是岳云。他身旁的关铃,亦是一身劲装,挎着大刀,二人目光灼灼,一同拱手请战。
岳云朗声道:“诸位将军,末将愿领死士,为全军先登!”
关铃紧随其后,声音洪亮:“我也愿打头阵,率先登城破敌!”
帐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牛皋连忙摆手:“不可!登城乃是九死一生的险事,城头矢石如雨,你们两个少年,万万不可冒此大险!”
张宪也出言劝阻:“先登之人,是敌军首要目标,伤亡最重。你二人年纪尚轻,暂且留在后军接应,不可争先。”
二人却不肯退让,执意要去攀城夺旗。你一言我一语,不肯相让。
扈三娘望着两个少年争勇的模样,轻声提议:“既然二位都不肯相让,不如掷铜钱定夺。铜钱落地,面朝上,便由岳云先登;背朝上,便由关铃打头阵。”
众人相视一眼,都点头应允。
岳云自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托在掌心。指尖一弹,铜钱凌空飞起,在空中飞速翻转,“叮”的一声落于案上。
众人定睛一看——是正面。
岳云朗声大笑,伸手重重拍了拍关铃的肩膀,眼底满是少年锐气:“关铃,等我好消息!”
关铃看着铜钱,虽有遗憾,却也洒脱一笑:“好!我领一队人在下方接应,你若遇阻,我立刻带人冲上城头助你!”
众人议定方略。次日清晨,使者至城下劝降,王嵩断然拒绝。
战鼓轰鸣,总攻开始。
北面,牛皋领主力猛攻,吸引敌军全部注意力;侧翼,扈三娘率领小队游走袭扰,分散守军兵力。
云梯搭上城头,矢石如雨。岳云手提一柄铁锥枪,踏着云梯向上猛冲,另一只手抓牢梯木,城头守军挥刀来砍,都被他铁锥砸开。他顶着漫天箭雨,第一个翻上随州城头,铁锥翻飞,连斩数名敌兵,当场砍倒伪齐大旗。
城上守军见有人率先登城,军心瞬间崩溃。张宪、徐庆立刻挥军跟上,大队士卒顺着云梯涌入城中。关铃领着预备队紧随其后,冲上城墙清剿残敌,眼见岳云已然站稳城头,心中暗自佩服。
不多时,随州城门洞开,伪齐守将王嵩被生擒。此役俘获伪齐官吏兵卒五千余人。
战后清点军功,众将皆叹,岳云先登破城,当属首功。消息传到岳飞处,岳飞却提笔将岳云的战功压下,不向朝廷申报。
帐内,牛皋不解,当面询问岳飞。岳飞正色道:“为国杀敌,乃是本分。怎可争功邀赏?”
岳云听闻此事,毫无怨色,依旧只是默默操练兵马。经此随州一战,少年勇将之名传遍全军,岳家军将士私下都唤他“赢官人”,只要他出战,便认定能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