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西辽叶密立休整半月有余,光阴流转,已然步入一一三二年岁末。
为防久留生变、被金国细作探查到宋辽密盟的蛛丝马迹,许贯忠、戴宗、石秀三人议定,必须尽快动身南归大宋。
原本往返的西夏、伪齐通路,如今金人管控日严,关卡密布、斥候横行,较之往日凶险倍增,一旦行经其境,极容易暴露行踪。
故而临行之前,萧斡里剌特意为他们改换密道,嘱其自叶密立抵达哈密之后,不再东入河西险地,转而南下穿过纷乱的河湟山地,绕道归蜀,以求隐秘稳妥。
许贯忠、戴宗、石秀一行三十人,刻意扮作西域行商模样,随队携带大量自西辽采办的货物。一路走走停停,沿途售卖换取盘缠。
这般商旅打扮,看似寻常奔波劳碌,实则是最好的掩护——若是一行人身无长物、轻装疾驰,反倒形迹诡异,极易被各方探子锁定为密使细作。
这日队伍行入河湟深处一处狭长峡谷。两山夹峙,谷道逼仄,林木荒杂,乱石丛生,视野受限,四顾皆是死寂荒山野岭。
正当众人稳步穿行之际,山谷四周陡然风声异动。
无数黑影从前后隘口、两侧山梁乱石之间骤然窜出,人数众多,来路不明,个个凶悍蒙面,直扑队伍货驮而来,分明是蓄意埋伏的劫掠之徒。
伏兵四出,瞬间将三十人的小队困在谷底,前后堵死,高处压制,局势瞬息凶险。
石秀久经战阵,瞬间辨出绝境,当即厉声喝令:数名持盾侍卫迅速靠拢,层层立盾结阵,死死护住居中的许贯忠,严防高处偷袭、近身突杀。
吩咐已定,石秀手提钢刀直冲上前,戴宗紧随其后,带着余下兄弟挺身反击。
他本就是拼命三郎的性子,一旦交手便悍不畏死,钢刀起落寒光闪烁,接连砍翻数名扑上来的劫匪,血溅衣襟。
冷不防一支冷箭自崖边暗处飞来,正中石秀左肩。箭镞穿透衣衫,扎入皮肉,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这一箭非但没有挫了他的锐气,反倒激得他更加暴怒。石秀闷哼一声,不顾肩头鲜血顺着手臂淌下,咬紧牙关,挥刀猛冲,又劈倒一人,死死抵住蜂拥扑上来的敌人。
奈何谷中地势不利,身陷合围、四面受敌,对手熟稔山地地形、居高临下,众人纵然勇武,一时间也难以突围,打得极为被动、步步受制。
正当战局胶着、压力陡增之际,不远处的山岗之上,一名少年正登高了望。
远远望见谷底峡谷厮杀骤起、烟尘翻滚,立刻辨出是外来商队遇伏。少年生得面膛微褐,眉眼锐利,一身吐蕃部族的粗皮短褐,虽然年纪尚幼,身姿却挺拔如山间幼松,一双眼睛沉静镇定,不见孩童常见的慌乱。
他毫不犹豫抬手吹响腰间骨哨。
清厉急促的哨音穿透山谷,回荡四野。
不多时,驻扎近处的部族骑兵侍卫闻声策马疾驰,从山后奔涌而下,直扑峡谷战场赶来解围。
谷底劫匪本是恃险劫掠,见当地部族骑兵骤然驰援,心知再缠斗下去必将难以脱身,不敢恋战。
这群来路凶悍的伏兵当即舍弃厮杀,趁乱掳走队伍一部分货物,迅速退散山林,借着复杂山势遁逃无踪。
待谷中尘埃渐定、厮杀止息,那少年迈步走到众人面前。他目光扫过满身血污、肩带箭伤的石秀,又看向许贯忠,静静立在原地。
许贯忠见这少年一声骨哨便能调动数十骑兵前来援救,心中暗自思忖,此人绝非普通部族子弟,多半是部落的贵人。他上前一步,拱手郑重致谢:“多谢小郎君出手相救,若非你及时召来骑兵,我等一行人今日怕是要尽数折在此峡谷之中。敢问小郎君高姓大名?”
少年微微欠身,慢慢斟酌着词句,汉语说得生涩断续,字句之间略有卡顿:“我……名结什角。此地,多伏寇。你们,过我的地界,我该出手。家父赵世昌,曾受大宋册封,我……跟着学汉话,说得不好。”
许贯忠闻言恍然,心中猜想得到印证。
结什角见众人惊魂未定,便诚恳引路,带着许贯忠一行人穿过层层山地溪谷,前往其父赵世昌的部族府邸暂歇。
抵达府邸之后,赵世昌听闻峡谷遇袭始末,结合当下河湟纷乱格局,细细推敲局势。
如今金、伪齐势力持续西扩,疆域已然间接接壤河湟地界,各部吐蕃部落立场分裂、依附不一。
他缓缓断言:此番伏击劫掠众人的,多半是早已暗中投靠金国、借金人之势横行山野的吐蕃乱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