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火停了。
叶墨还站着。
他双臂交叉在胸前，钢骨前臂焦黑一片，表面裂开好几道缝，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组织。一股烧焦的味道从他身上冒出来，像是电线短路后烤化的塑料。他的右腿陷进地里半尺深，左脚脚尖点地，勉强撑住身体。
耳朵嗡嗡响，听不清外面的声音。
眼前画面重影，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但他没倒。
毁灭者的主炮熄火，胸口蓝光闪烁不定，似乎在重新计算攻击参数。刚才那一下轰得它自己都愣了——目标明明被打中三次高能冲击，按理说早就化成灰了，结果人还立着，连姿势都没变。
索尔趴在地上，刚才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。他抬头看过去，只看见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影站在火光里，背对着他，双手张开，像堵墙一样拦在毁灭者面前。
这人刚才替他挡了三炮。
一炮都没躲。
艾玛靠在一辆翻倒的车边，嘴角有血，手指掐着太阳穴。她精神网还在运行，但已经快到极限。她知道再强行干扰一次，脑子可能会当场罢工。可她还是咬牙撑着，盯着毁灭者头部的传感器。
不能让它锁定索尔。
毁灭者抬起右臂，掌心对准叶墨。这次不是主炮，是高频震荡脉冲，速度快，穿透力强，专打硬甲接缝。
叶墨想动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再生能力还在冷却，钢骨结构也开始不稳定，每根骨头都在发烫，像要从内部炸开。
他只能硬扛。
就在脉冲即将击发时，毁灭者手臂突然偏了五度。
光束擦着他肩膀射进地面，炸出一条裂缝。
是艾玛最后一下干扰。
她吐了口血，差点跪下去，一只手扶住车身才稳住。
“别……别死。”她低声说。
叶墨听见了。
他动了动下巴，吐出一口混着金属碎屑的血沫，低声道：“还没完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。
索尔愣了一下。
这个人受伤这么重，还能说话？
他亲眼看着叶墨替他挨了三记大招，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，却还在说“还没完”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奥丁放逐时说的话：“你不再配称为雷神。”
那时候没人帮他，没人信他。而现在，一个陌生人正用血肉之躯替他挡炮火。
索尔慢慢爬起来，捡起那根变形的钢筋。
他走到叶墨右边，和他并肩而立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叶墨没回头，只点了点头。
毁灭者开始绕行，想从侧面突破。
它判断当前战术失效，决定切换近战模式。
双臂展开，肘部弹出高频震荡刃，刀锋嗡鸣，空气都被割裂。
它冲向索尔。
索尔举钢筋格挡。
铛！
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毁灭者紧追不舍，第二刀横扫而来。
叶墨猛地踏前一步，钢骨右臂迎上震荡刃。
金属对撞，火星四溅。
第一层纤维断裂。
第二层崩开。
第三层出现裂纹。
但他没退。
借着冲击力，他旋身一脚蹬地，把力量导入地面，炸出一圈环形坑洞，逼得毁灭者后退半步。
艾玛抓住机会，发动群体震慑波。
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扫过战场，直接打入毁灭者的信号处理器。
毁灭者动作卡顿，蓝光闪了一下。
索尔立刻冲上去，跃起将钢筋插进它肩部散热缝。
咔。
金属卡住，引发局部过热警报。
毁灭者发出一声机械嘶鸣，试图甩开索尔。
叶墨趁机抬脚踹向它腰部凹痕处。
那一拳是他之前砸出来的。
现在又被重击一次，装甲接缝进一步松动。
毁灭者终于停下攻击节奏，后退几步，双臂收回护住核心，进入短暂防御状态。
三人喘着气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们赢了一回合。
但谁都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
叶墨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钢骨右臂已经裂到手肘，再打一次，可能整条胳膊都会废掉。左臂还垂着，骨头没接好，再生穿透冷却还剩四十秒。
他闭眼，脑子里闪过系统提示：【钢骨结构】稳定性降至31%，建议终止使用。
“闭嘴。”他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睁开眼时，毁灭者已经重新锁定目标。
这次是对准艾玛。
它学聪明了。先解决辅助单位。
艾玛刚用完震慑波，精神力几乎枯竭，反应慢了半拍。
叶墨冲过去挡在她前面。
震荡刃劈下。
他用残存的钢骨臂格挡。
铛！
整条右臂炸开一层合金壳，露出里面的血肉。痛感瞬间传遍全身，他咬牙没叫出声。
艾玛趁机后撤，靠在废车边，手指划破掌心，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她重新编织精神网，这一次不再强攻，而是持续释放微弱干扰信号，扰乱毁灭者的视觉校准。
毁灭者攻击开始出现偏差。
它转向索尔。
索尔握紧钢筋，这次没有后退。
他知道对方速度快，硬拼不行。他盯住毁灭者的关节活动，在它挥拳瞬间侧身闪避，同时用钢筋卡住其肘部。
虽然没能阻止攻击，但拖延了半秒。
就是这半秒，让叶墨有机会从侧面撞上去，打断它的连击节奏。
两人配合成功。
毁灭者首次出现战斗迟疑。
它开始评估新威胁等级。
叶墨站直身体，双膝微曲，双手撑地喘气。钢骨发出细微裂响，但他抬头直视毁灭者，目光没软。
艾玛缓过来一些，走过去站在他身后，一只手搭在他肩胛骨上，传递最后一丝精神支持。
索尔站在左侧，握紧那根已经弯折的钢筋，和他们一起封锁毁灭者的前进路线。
三个人，三个伤员，站成三角阵型。
毁灭者站在对面，胸口蓝光闪烁，攻击模式不断切换，却迟迟没有出手。
它第一次意识到，眼前的敌人，不好杀了。
远处废墟里，有个少年透过墙缝看到这一幕。
他看见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满身是伤还站在最前面，替别人挡炮火。
他小声问旁边的人：“那个人……是X先生吗？”
旁边没人回答。
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悄悄议论。
“那个穿卫衣的在替我们打？”
“他是不是疯了？那可是机器人！”
“可他真的没倒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但传开了。
恐惧中，有人开始相信——也许还有希望。
毁灭者终于做出决定。
它放弃远程攻击，启动暴走模式，双臂高频震动，冲向三人。
叶墨抬手，把还能用的钢骨臂挡在身前。
索尔举钢筋准备硬拼。
艾玛闭眼，发动最后一次干扰。
三个人同时迎上去。
毁灭者的拳头离叶墨的脸只有十厘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