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背上,暖意很实。叶墨站在废墟里没动,手还插在裤兜里,那截振金碎片被他捏了又捏,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他知道刚才那股暖流已经没了。不是退了,是彻底消失了,像用完最后一格电的电池,再怎么按开关都没反应。
再生能力还在,但慢得很,右臂上的裂口结了层薄痂,一动就崩开细缝。他不想管这些,抬头往前走了一步。
远处传来哭声。
不是尖叫,也不是喊救命,就是小孩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,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他听得出,是吓坏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还有人等着我们。”
托尼正靠在半塌的广告牌上喘气,装甲模块卸了大半,只剩躯干部分还连着线路。他听见声音抬眼:“你说啥?”
“救人。”叶墨没回头,“现在。”
艾玛从一堆瓦砾边站起身,刚才她蹲着安抚一个老人,对方抓住她的手不放。她轻轻抽出来,拍了拍对方肩膀,才朝这边走。
索尔把雷神之锤扛回肩上,锤头沾满灰,电弧时不时跳一下。他点点头,脚步先迈了出去。
四个人散开往市中心走,没人再说话。
——
托尼走到第三街区拐角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,按下按钮,一圈蓝光扫出去。小型无人机嗡嗡升空,像蜂群一样飞向不同方向。
“信号恢复百分之三十。”他一边操作平板一边说,“临时基站撑不了多久,但够画个救援图。”
他抬头看一栋倒塌的写字楼,外墙裂开大口子,里面黑乎乎的。无人机传回画面,地下二层还有微弱生命体征。
“有人活着。”他说,“B2,三个人,体温偏低。”
叶墨闭眼,心灵感应扫过去。不是探测敌人,是找心跳。三处微弱波动藏在混凝土夹层里,节奏不稳,但确实还在跳。
“西南角,钢架支撑区。”他睁开眼,“下面有空间,但入口被压死了。”
托尼甩出两个工程机器人,履带爬行钻进缝隙,开始切割钢筋。十分钟不到,通道打通,搜救队顺着绳索下去,把三个人抬了出来。
其中一个女人睁了眼,看到叶墨站在边上,嘴唇动了动。他摇头,示意别说话,然后转身走了。
——
索尔到了地铁站入口,整条路被翻倒的列车堵死,上面压着十几米高的广告塔。底下传来敲击声,有人在呼救。
他把手放在钢梁上,用力一掀。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,慢慢被抬了起来。五名工人爬出来,脸上全是灰,腿软得站不住。
旁边居民楼一片漆黑,玻璃碎了一地。他举起锤子,轻敲地面,一道电流顺着断裂的电线窜上去,街灯闪了几下,亮了两盏。
孩子们从屋里跑出来,抬头看。有个小男孩指着天:“打雷了吗?”
“不是雷。”索尔说,“是光。”
他又敲了三次,更多路灯亮起,虽然不稳定,忽明忽暗,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。
——
艾玛走进一家超市废墟,货架倒了一地,奶粉罐滚得到处都是。角落里坐着一对母女,孩子大概六岁,缩在妈妈怀里发抖,眼睛睁得很大,一句话不说。
她蹲下来,和孩子平视。没有强行读心,也没有释放指令,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对方小手上。
一股温和的波动散出去,像风吹过水面。孩子的肩膀慢慢松了,呼吸变深,靠在母亲肩上睡着了。
母亲抬头看她,眼里有泪:“她从昨晚就没合过眼。”
“现在能睡了。”艾玛说,“别让她再看见那些东西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下一个聚集点。路上遇到几个年轻人自发组织分发饮用水,她停下问有没有老人和伤员优先名单。对方点头,递给她一张手写纸。
她接过,扫了一眼,发现三个名字后面标了“失联”。她折好纸塞进口袋,准备晚点再查。
——
中午过后,四人回到广场中心碰头。
托尼脱掉最后几块装甲,坐在石阶上,从包里扔出四瓶水。叶墨接住,拧开喝了一口,水有点温,但很干净。
“省着喝。”托尼说,“后面没补给。”
艾玛接过水,没喝,转身递给一位拄拐杖的老太太。对方连声道谢,她只点头。
索尔仰头看着天空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。“凡人比我想的坚强。”他说,“他们没等神来救,自己就开始修了。”
叶墨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镜片。焦土里冒出一点绿,就在他脚边,一根草芽顶开了碎石。他看了很久,低声说:“根没断就行。”
——
天快黑时,电力还没恢复。
托尼远程启动斯塔克大厦的应急系统,主楼顶部射出一道强光,直冲夜空。光束旋转着,像灯塔,照亮周围几公里范围。
“避难中心在东区体育馆。”他对着通讯器说,“所有幸存者往那边集中,有食物和医疗帐篷。”
索尔再次举起锤子,在空中划出三道电弧。短暂的闪光像极光掠过,驱散了一些黑暗。几个孩子站在街上抬头看,笑了。
艾玛盘腿坐在一处空地上,闭眼集中精神。她释放的情绪波比白天更密集,覆盖范围更大。恐慌频率在下降,平稳的心跳越来越多。
叶墨站在高处,靠在断墙边。心灵感应扫过整个区域,痛苦信号少了,呼吸节奏整齐了。他看着远处那道光束,轻声说:“它活过来了。”
——
凌晨两点,气温降得很低。
托尼靠在车门上打盹,外套披在肩上。艾玛裹着一条救援毯,眼睛闭着,但眉头没松。索尔抱着锤子坐在马路中间,守着一群睡着的流浪者。
叶墨还在走。
他穿过三条街,来到一座塌了一半的幼儿园。门口挂着烧黑的卡通牌子,风一吹就晃。他推门进去,教室里全是灰,桌椅翻倒,墙上贴画烧了一半。
角落里有个小女孩的书包,粉色,印着小熊。拉链开着,里面有一张全家福,照片上三个人笑得很开心。
他蹲下,把照片拿出来,用袖子擦了擦灰尘,重新塞回去,拉好拉链,放在讲台上。
刚站起来,外面传来动静。
一辆皮卡驶过来,车上堆满矿泉水和毛毯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满脸胡子,下车后对着对讲机喊:“第二批物资到了,谁来帮忙卸?”
叶墨走出去。
男人看他一眼:“你也是志愿者?”
他点头。
“那就搭把手。”男人打开车厢,“今晚还有三趟,忙得过来吗?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有的是力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