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手从振金装置上松开后，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他没倒。膝盖砸进地砖的裂缝里，右手撑住地面，指节发白。左臂还在抽，皮肤裂了又合，合了又裂，再生能力像卡带的录像机，断断续续地跑着。
他喘了两口气，把头抬起来。
眼前的世界有点晃。不是头晕，是精神力透支后的视觉延迟。他眨了眨眼，视野才重新对上焦。
街上没人动。
齐塔瑞士兵躺了一地，有的蜷着，有的趴着，装备冒烟。几辆突击车烧得只剩骨架，黑烟往上飘。飞行器残骸散落在楼顶和马路中间，像被随手扔掉的玩具。
他知道，这一波算是打完了。
可他不敢松。
刚才那一连串雷击是他拼出来的。电能碎片、钢骨护盾、再生穿透节奏全塞进一条线路里，硬生生打出一套连招。现在身体快散架了，脑子也嗡嗡响，但他还得站稳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有电光跳，一明一暗，像是没关的开关。
他抬手，把眼镜摘了。镜片裂了半边，再戴下去只会划脸。顺手甩掉额前的血渍，抹了把脸，掌心沾了灰和汗。
然后他转头，扫了一圈。
天上一道红金相间的影子掠过，托尼的战甲划出弧线，最后一架敌方飞行器在空中炸成火球，零件哗啦啦往下掉。
托尼没停，绕了个圈，低空飞回来，在离地五米处悬停。推进器喷口调小，声音从轰鸣变成低吼。
“搞定。”他降下来，装甲打开面罩，“最后一个也炸了，天上干净了。”
叶墨没应声。
他闭上眼，把心灵感应往外铺。不是大范围扫描，而是细网式排查，一点一点过。
没有大规模敌意波动。没有集结信号。没有指挥节点重启的痕迹。
大部分敌人已经放弃抵抗。有些人想逃，但没人组织撤退。通讯断了，命令没了，他们就像断线的木偶，动一下，停一下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街心。
索尔站在那里，雷神之锤扛在肩上。身上有几道新伤，衣服破了，但人站得直。他脚边躺着三个黑甲战士，已经被电得焦黑。他刚用锤子轻点地面，余电扫过一片倒地的敌兵，确认没人还能站起来。
听见动静，索尔抬头，看了叶墨一眼，微微点头。
叶墨回了个眼神。
两人没说话，但意思到了：地面上的活儿，清完了。
他又往高处看。
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上，艾玛站着。她刚解除钻石形态，恢复成人形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站得稳。她看着叶墨的方向，目光对上，轻轻颔首。
四个人，四个方向。
没有谁喊集合，也没有谁下命令。但他们站的位置，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圈。托尼落地，没走远；索尔没追残敌；艾玛没下来；叶墨也没动。
他们把这片废墟围在中间，像守着一块阵地。
局势定了。
齐塔瑞军团建制崩了。指挥系统被他亲手打碎，空中力量被托尼清空，地面部队被索尔压制，艾玛的干扰也让敌方协同彻底失效。这不是小败，是惨败。整支军队像被抽了骨头，只剩皮肉瘫在地上。
按理说，这时候该松一口气。
可叶墨没松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指还在抖。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知到一丝不对劲。
就在他释放最后一道雷丝的时候，心灵感应扫过那栋高楼顶层，捕捉到一缕能量残留。
绿色的。微弱的。像是有人刚收手。
他立刻回放记忆——过去十分钟的战场画面在他脑子里快速倒带。
每一次敌方即将全面崩溃时，总有一个指挥节点没被第一时间摧毁。它会多撑几秒，发出最后一条指令，然后才被干掉。
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在控制节奏。让他去清关键单位，像是……引导他完成某种收尾。
他猛地睁眼，看向远处那栋摩天楼。
最高层的窗户黑着，但刚才那里闪过一道绿光。一瞬即逝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洛基没走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混乱结束，等他们以为胜利了，等他们开始分心。
叶墨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步有点沉，工装裤膝盖磨烂了，每走一步都蹭着伤口。但他还是往前走，走到四人中间的位置。
托尼正要开口，说点轻松的话。
叶墨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下压了压。
动作不大，但三人都安静了。
托尼没再说话，推进器熄火。索尔握紧锤柄，眼神变了。艾玛站在高处，重新绷紧肩膀。
“别散。”叶墨开口，声音沙哑，但很稳。
三人盯着他。
“他们败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因为你们更强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那栋高楼。
“是因为有人想让他们这么败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下来。
托尼脸上的轻松没了。他低头看了眼装甲状态面板，燃料剩37%，系统提示轻微损伤，但不影响战斗。
他没关推进器，只是调到待机模式。
索尔往前迈了一步，锤子垂下，电弧在锤头跳动。他顺着叶墨的目光看向高楼，眉头皱起。
艾玛没动，但她的手搭上了墙面。如果需要，她能在一秒内变回钻石形态。
“你是说……还有人在背后？”托尼问。
“不是‘在背后’。”叶墨摇头，“是在前面等着。他让我们打赢这一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墨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们现在的位置，是他安排好的。”
没人笑。
没人质疑。
他们打过太多仗了。知道有些失败，其实是陷阱的开始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，胸口有点闷。再生能力还在运转，但速度慢了。他感觉左肩的裂口又开了，血渗出来，顺着手臂流。
他没管。
“我们得守住这个位置。”他说，“不能追，不能救，不能分散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索尔问。
“等他出招。”叶墨看着高楼，“或者，等我们自己走进去。”
四人重新靠拢。
托尼站到右侧，装甲面罩关闭。索尔立于前方，锤子横握。艾玛从高台跃下，落地无声，站到左侧。叶墨站在中间，右手垂下，指尖电光未灭。
他们背对背，面向城市四方。
高空风起，吹动残破的旗帜和电线。
远处，那栋高楼顶层的窗户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绿光一闪。
又灭了。
叶墨的手指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