钩索断了的瞬间,叶墨整个人往下坠。
他没叫,也没慌,翻滚着撞上一块斜插在虚空中的装甲板。背脊砸上去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,肋骨那块直接像裂开的玻璃,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闷响。他趴着不动,等那阵晕过去才慢慢抬头。
通讯器响了。
不是艾玛,也不是神盾局频道,是托尼的专属频段,加密等级拉满的那种。以前托尼说这频道只用来骂人或者报丧,现在它响了,说明事情大条了。
叶墨抹了把脸上的血,按下接听。
“叶墨!听得到吗?”托尼的声音劈了火,“核弹出问题了,引信预激活,温度飙升,我动不了主控系统!”
叶墨坐起来,左手撑地,右手按在太阳穴上。他知道托尼现在在哪,也知道他在怕什么。托尼不怕死,怕的是核弹提前炸,炸在纽约上空,炸死底下还在战斗的人。
“别碰红色按钮。”叶墨说,“冷却阀卡住了,你用右翼备用线路绕过自检程序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“你喝多了跟我说过一次。”
托尼沉默一秒,操作声传来。面板滴滴作响,红光还在闪,但频率慢了一点。
“有点用,但不稳定。”托尼声音压低,“这玩意儿像是被人动过手脚,不是系统故障,是外部信号干扰。”
叶墨闭眼,意识铺开。心灵感应范围有限,但他现在离母舰前端不远,而托尼在更高处,正推着核弹往平流层冲。他把感知顺着电波往上爬,像爬一根看不见的绳子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驾驶舱里警报满屏,核弹外壳泛着不正常的蓝光,能量读数跳得毫无规律。这不是意外启动,是有人在远程触发。
“你被锁定了。”叶墨说,“对方用的是阿斯加德式脉冲波,和洛基开传送门时的频率一样。”
“所以我才叫你!”托尼吼,“我现在没法分心破解,一边要稳住飞行姿态,一边还得防着核弹自己点火!”
叶墨没回话,他在想怎么上去。
他现在的位置是母舰前端断裂区,结构早就烂透,随便一脚都能踩穿三层甲板。他环顾四周,想找点能飞的东西。
三十米外,一台齐塔瑞飞行器半埋在废墟里,机身歪斜,但推进器还在冒烟。没炸,说明核心没坏。
他爬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在锯骨头。左臂伤口渗血,工装裤黏在腿上,撕开的时候带下一层皮。他不管,走到飞行器旁,拆下动力单元,是个拳头大的黑色圆柱体,表面有散热孔,嗡嗡震手。
他把它绑在背后,接上自己卫衣里的应急电路。这是托尼教他的土法子,用民用电池模拟军用接口,能撑三分钟就算赢。
装置启动,发出低频震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燃推进器。
身体离地,晃了一下,差点侧翻。他调整重心,往前倾,速度慢慢提起来。风迎面打来,火药味混着金属烧焦的气息,灌进鼻腔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他边飞边问。
“还是不行!”托尼声音紧绷,“备用线路只能延缓,不能根除。再这样下去,最多十分钟,它会强制进入引爆倒计时!”
“坚持住。”叶墨说,“我正在过来。”
“你拿什么过来?你连个正经飞行器都没有!”
“我有推进器。”
“就一个破零件?你当你是火箭侠?”
“我没别的选择。”
托尼停顿两秒,语气变了:“……你受伤了?”
“轻伤。”
“放屁!你呼吸声都在抖,说话漏风,肯定断了肋骨。你现在上来就是送死!”
“那你呢?你抱着核弹往太空冲,不是更像自杀?”
“我是钢铁侠!我有战甲!”
“我是X先生,我有脑子。”
托尼没再说话。
叶墨继续往前飞。高度升到一千五百米,下方是纽约夜景,火光一片,但已经看不到具体街道。他调低推进器功率,节省能源。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,他必须算准时间。
“听着。”叶墨说,“你把核弹外壳温度数据传给我,我看看能不能远程干扰那个入侵信号。”
“你没有接入权限。”
“我不需要权限,我只需要波动频率。你报数字,我来记。”
托尼犹豫一下,开始念:“外壳温度,一百二十七度……一百三十一……一百三十五……等等,跳了!一百六十!”
叶墨闭眼,把这一串数字转成能量波形,在脑子里重建信号模型。他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每次温度飙升,都是在某个特定数值之后,像是被什么触发了连锁反应。
“是共振。”他说,“他们用固定频率冲击冷却系统,让它误判为过热状态。你试试反向输入一段负波,抵消它。”
“负波?你当这是卡拉OK调音台?”
“你有更好办法?”
托尼骂了一句,开始操作。面板声密集响起,几秒后,红光闪烁频率下降。
“有用!”托尼声音扬起,“温度回落了,一百四十八……一百四十……稳定了!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叶墨说,“这只是暂时压制,他们随时可能换频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托尼喘了口气,“但现在至少不用立刻炸了。”
叶墨点头,虽然对方看不见。他抬头看天,托尼的身影已经在云层之上,只剩一个小红点,被星光衬着。
“我快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可别吹牛。”托尼说,“你现在离我还有两千米,推进器能撑到吗?”
叶墨没回答。
因为背后的装置突然抖了一下,嗡鸣声变弱。他低头看,电量指示灯从绿转黄。
还剩三分钟。
他咬牙,提速往前冲。
风更大了,耳朵里全是呼啸。他感觉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滴在工装裤上,一片暗红。
“喂。”托尼突然说,“你还活着吧?”
“活着。”
“那你记住,如果真要炸,你别靠近。我自己解决。”
“你不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情了吗?”
“我不是多情,我是讲道理。你死了没人收尸,我死了至少有AI帮我发讣告。”
叶墨笑了下,牵动伤口,疼得咧嘴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真上去了,第一件事就是踹你屁股。”
推进器发出过载警告。
他看了一眼电量——还剩一分二十秒。
距离托尼的位置,还有一千二百米。
他关掉照明模式,把所有能源集中到推进系统。装置震得厉害,像随时要散架。他双手抱紧,身体前倾,像一枚歪歪扭扭的导弹,朝着那个小红点冲去。
“叶墨。”托尼声音低下来,“如果你上不来,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个屁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。
叶墨盯着前方,云层开始变厚,星光模糊。他知道再往上就是平流层,空气稀薄,普通人撑不了几分钟。
他没氧气面罩,没保温服,只有一件破卫衣和一条沾血的工装裤。
但他必须上去。
因为他答应过托尼,不会让任何人独自扛下一切。
推进器电量降到一分钟。
他咬牙,继续加速。
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看见了托尼。
钢铁战甲泛着微光,核弹挂在背后,像一颗随时会爆的星星。
他还差八百米。
五十秒。
四十秒。
三十秒。
推进器开始冒烟。
他不管。
二十秒。
十秒。
五秒。
装置发出最后一声嗡鸣,然后彻底熄火。
他失去动力,开始下坠。
但他已经够到了托尼的信号范围。
他最后一次按下通讯键。
“托尼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接住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