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手指刚松开那块活动面板，风就把他往后推了一步。他单膝跪在甲板边缘，右手指节死死抠住一道焊缝，才没被气流掀下去。左肩断的地方一抽一抽地跳，呼吸像刀片刮过喉咙。他低头看掌心，血糊住了纹路，混着灰和油泥。
他没时间管这些。
耳朵里嗡鸣还在，但能听清一点动静了。母舰的警报变了调，不再是长音，而是断断续续的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”，像是快断电的闹钟。头顶的红光闪得人眼花，脚下的金属板开始打滑，整艘船歪向右边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抬起右手，贴住太阳穴。
“艾玛。”
没回音。
他又喊了一遍，这次用了意识里的那个频道，系统从不说话，但他知道怎么把念头送出去。就像往井里扔石头，等它沉到底。
三秒后，水面晃了一下。
【收到。】
她的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，干净利落。
“索尔被围了，左边缺口大。你去补，我去托尼那边。”
他说完就要起身，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。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滴在护目镜上。他甩了下头，把镜片抹黑的那一侧蹭到袖口上。
远处一道银色尾焰划过天际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喝醉的人走路。那是托尼的推进器轨迹。以前他飞起来是笔直一条线，现在拐来拐去，还带着颤。
叶墨咬牙站起来。甲板倾斜角度超过三十度，他只能半蹲着走，一只手抓着固定桩往前挪。每一步都踩在打滑的边缘。
母舰还在动。
不是坠落，也不是巡航。它像被什么东西拽着，往高处爬。飞行路线弯成一个弧，机腹朝东，顶部裂口喷着火。这不对劲。核心炸了，能源断了，它早该往下掉。可它偏偏往上冲，还越飞越快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。
指挥塔炸开的位置，残骸分布不像爆炸后的样子。电线烧焦的部分呈螺旋状散开，像是被一股力从中心往外扯。这种痕迹他见过，在实验室里看磁铁吸铁粉的时候。
外力牵引。
他想起逃出来前耳机里那段三秒信号。阿斯加德旧式加密通讯，艾玛说过这是王室专用频段，普通战士用不了。洛基会用，但他已经被关了。现在谁还能发这种信号？
他没再多想，继续往前爬。
十米后是一道检修梯，连着主通道入口。门卡死了，外面挂着半截断裂的吊臂。他伸手去拉门把手，左手使不上力，只能用右手肘猛撞锁扣。撞了三次，咔的一声，门弹开一条缝。
他钻进去，里面漆黑一片，只有应急灯闪着绿光。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。他靠墙站了几秒，让眼睛适应黑暗。走廊尽头有动静，金属碰撞声，还有脚步。
齐塔瑞士兵。
他贴着墙根往前摸，右手插进裤兜，摸到一块烧变形的电路板。上面刻着“别信”两个字。他捏了下，放进胸前口袋。
前面转角处亮起蓝光，是武器充能的前兆。他立刻趴下，一发等离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去，打在后面的墙上，炸出一团火花。
三个齐塔瑞士兵列队走来，手持脉冲枪，盔甲上有破损，像是刚经历一场战斗。他们走到岔路口，其中一个抬手点了下头盔，似乎在接收指令。
叶墨屏住呼吸。
他们没往他这边来，而是转向左侧通道，步伐整齐地离开。他等他们走远，才慢慢起身。
刚才那一队人没有攻击意图，也不像在巡逻。他们在撤离。
母舰上的敌军正在撤退。
他心里一紧。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：这艘船已经失去控制，不再属于齐塔瑞。
可它为什么还在飞？谁在操控？
他加快脚步往出口走。通道尽头是外部观测台，那里有独立通讯阵列，或许能联系上托尼。
刚到门口，地面猛地一震。他扑向墙壁才没摔倒。抬头看天花板，通风管炸开，火星噼里啪啦往下掉。整个母舰发出一声巨响，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撕开。
他冲出通道，来到观测台。
玻璃碎了一地，外面就是夜空。纽约的灯火在下方铺开，几处燃起大火，浓烟滚滚。原本悬浮在城市上空的母舰，此刻正以诡异的角度向上攀升，机头抬高，尾部拖着火焰。
而它的飞行方向，正对着北极星。
这个角度不符合任何战术逻辑。没人会把一艘重伤的战舰往大气层外推。除非……
它不是自己在飞。
他盯着天空，突然发现母舰周围的空间有点不对劲。星光在某个区域微微扭曲，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。那位置正好在母舰正前方五公里处。
引力异常。
他立刻打开心灵感应，把范围扩到最大。这一次不只是找人，他在搜能量波动。
几秒后，他捕捉到了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共振频率，和他在索尔记忆里见过的仙宫封印波段一致。那种频率不会自然出现，只有古老魔法阵启动时才会泄露。
有人在用阿斯加德的技术拉这艘船。
他转身就往回跑。
必须通知托尼改变航线，避开那个点。如果母舰被完全吸入那个区域，可能会触发更大的问题。
他冲进维修通道，沿着原路返回。刚爬到一半，通讯器突然响了。
是托尼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：“……听到吗……装甲左翼损毁……推进器只剩百分之三十……我撑不了太久……”
“听着！”叶墨吼回去，“别靠近母舰前端五公里内的空域！那里有引力陷阱！”
“什么……你说啥？干扰太强……听不清……”
“重复！不要向前飞！母舰被外力牵引！重复！不要向前飞！”
话音未落，整条通道剧烈晃动。他抓住管道边缘，看见外面的星空开始旋转。母舰的飞行轨迹变了，不再是直线，而是画出一个缓慢的弧线，像被无形的手拉着走。
托尼的尾焰出现在视野中，他正试图拦截母舰，却被一股力量推开。他的战甲翻滚着后退，差点撞上一座大楼。
“操……这什么鬼天气……”托尼的声音里带着喘息，“重力场乱套了……导航失灵……”
叶墨盯着那片扭曲的星空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必须上去。
可钢骨能力还在冷却，再生穿透也用不了。他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。
他闭上眼，把手按在太阳穴上。
“艾玛，索尔情况怎么样？”
【左翼已压制，他还能打。你呢？】
“我要去追母舰前端的异常点。托尼撑不住了，没人能拦住它。”
【你受伤了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
【别去。】
“我不去，明天就得给全纽约人收尸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向观测台外那片扭曲的夜空。
母舰还在上升。
它的影子掠过曼哈顿的高楼，像一只垂死却仍在挣扎的巨兽。而那片星空的褶皱，正一点点扩大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出口。
风迎面吹来，带着火药和金属烧焦的味道。
他站在甲板边缘，望着那片被引力撕裂的天空。
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向那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