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器里的组织转向他们,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。
叶墨没动,手心却已经湿了。那不是汗,是冷的,顺着掌纹往胳膊里爬。他盯着那团搏动的东西,绿色液体旋转得越来越快,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,像煮沸前的水。托尼的扫描仪还在响,嘀、嘀、嘀,频率越来越高。
“生命体征突破阈值。”托尼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要炸了。”
叶墨张嘴想说点啥,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。刚才那一波雷电掌控耗得狠,脑仁现在一跳一跳地疼,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敲钉子。钢骨化的手臂退得七七八八,只剩指尖还有点硬,摸上去跟冻僵的铁丝似的。
可系统突然响了。
【可激活控冰能力,冻结病毒设备。】
声音平平的,不带情绪,就跟早上闹钟响了一样自然。但叶墨差点笑出声——这玩意儿平时跟死了一样,关键时刻倒知道蹦出来救场。
他没多想,闭眼就往“基因螺旋塔”第七层钻。那里封着一段从暴风女战斗现场蹭来的基因链,当初只是顺手吸收,连试都没试过。现在一看,名字还挺直白:低温操控·初阶片段。
行吧,死马当活马医。
他两手往前一抬,像推空气炮似的,掌心朝向容器。一开始啥感觉没有,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在这儿装模作样比划。可三秒后,一股寒气从脊椎底下往上蹿,顺着肩胛骨冲进手臂,皮肤表面“唰”地起了一层霜,手指头都白了。
“哎哟我操,真来了?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下一秒,双掌猛地推出。
一股极寒气流“轰”地扩散出去,像冬天开冰箱门时扑出来的那股白雾,但更猛,直接形成一道环形霜浪,贴着地面往外滚。碰到实验台,金属表面瞬间结冰;撞上电线接口,火花“滋啦”一下就被冻灭;等冲到中央容器时,玻璃外壁“咔嚓”一声,厚达寸许的冰层迅速覆盖整片表面。
绿色液体的旋转慢了下来。
组织的搏动频率从每七秒一次,降到十秒,再变成十五秒……最后几乎停住。泡沫消失,光线变暗,整个容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静得能听见冰层收缩时细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设备区也跟着安静了。
警报灯不再闪,屏幕全黑,连之前嗡嗡作响的供能机组都停了。刚才还噼啪冒火星的管线,现在裹着冰壳子,安安静静挂在墙上。整个实验室温度骤降,呼吸都带白气。
托尼低头看了看自己装甲上的结霜,又抬头看看叶墨那双还在冒寒气的手,愣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能力……太关键了。”
叶墨没接话,胳膊一软差点跪下。刚才那一招看着帅,实则抽了他半条命,脑袋疼得更厉害了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靠着离心机缓了口气,左手无意识贴上冰封的容器壁,确认冻结效果还在。
“别夸。”他喘着说,“一夸就容易翻车。”
托尼正要回嘴,东侧通风管道突然“砰”地炸开。
不是慢慢裂,是直接爆,金属栅格像纸片一样被掀飞,热浪裹着黑烟冲进来,把靠近那边的冰层都烤化了一圈。紧接着,一个人影从缺口跃下,落地轻得像猫,周身散发灼热气息,连空气都在扭曲。
托尼反应极快,一步横移挡在叶墨前面,装甲自动切换防御模式,肩部炮口缓缓抬起,面罩亮起红光扫描对方。
“哟,终于舍得露脸了?”他语气轻松,像在酒吧碰见老熟人,“你那群电击棍小弟可撑不了几分钟。”
来人没答,缓缓摘下手套,露出右手——皮肤焦黑皲裂,血管泛着红光,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。接着他又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,右眼周围全是烧伤留下的褶皱,左耳缺了一角。
奥德里奇·基里安。
他站在东南角的阴影里,手里握着一柄高频震荡枪,枪口红光闪烁,稳稳对准叶墨。
“冻结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不过是延缓死亡的假象。”他嘴角扯了一下,没算笑,“这病毒,本就该在烈焰中重生。”
叶墨靠在设备台边,右手悄悄滑向大腿外侧——雷电掌控的激活点还在,冷却时间早过了,就看能不能抢在枪响前出手。他盯着基里安的眼睛,嗓子发干,但声音还算稳:“你等这一刻很久了吧?看着我们拼命救场,然后你再出来收割?”
“收割?”基里安冷笑,“我是来见证新世界的诞生。”他往前踏了一步,脚下水泥地“嗤”地冒起白烟,显然是体温过高导致水分蒸发,“你们以为关掉一台机器就能阻止进化?太天真了。”
托尼肩炮锁定目标,语气依旧吊儿郎当:“那你倒是说说,这‘进化’到底长啥样?就里面那个绿油油的心脏模型?建议下次请个好点的设计师。”
“它不是模型。”基里安眼神阴鸷,“它是起点。七个失败品换来的完美载体。你们刚才冻结的,不只是设备——是未来。”
叶墨听得脑壳疼,但听懂了一件事:这家伙根本不怕他们破坏实验。甚至可能……巴不得他们来。
他左手还贴着冰层,能感觉到里面那团组织虽然不动了,但仍有微弱震颤,像是被冻住的蛇,还在梦里扭动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冰封状态撑不了多久。热源就在眼前站着,温度持续上升,冰层已经开始边缘融化。
“托尼。”他低声喊。
“嗯?”
“等会我动手,你别管我,先打他枪。”
“你有计划?”
“没有,纯靠莽。”
托尼沉默一秒:“我喜欢。”
基里安显然听到了,冷笑加深:“两位临死前还能讲笑话,真是令人敬佩。”他举起震荡枪,枪口红光转为刺眼的橙色,“可惜,你们没机会说第三个了。”
话音落,枪口锁定叶墨眉心。
空气绷紧。
叶墨指腹摩挲着激活点,肌肉绷住,只等那一瞬间的爆发。他知道这种武器一旦开火,速度远超人类反应极限,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先打断射击节奏——要么靠速度,要么靠干扰。
可就在他准备发力时,左手突然传来异样。
冰层内部,那团组织猛地一震。
不是搏动,是抽搐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。紧接着,冰面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,绿色液体渗出,在低温下迅速凝成胶状,但仍在缓慢流动。
叶墨瞳孔一缩。
这玩意儿……还没死透。
而且它在感应外界。
他猛地想起托尼之前说的话——“它是在等我们”。
不是等信号。
是等他们这两个高能量个体靠近,作为启动媒介。
现在他们不仅来了,还亲手给它造了个冰壳子,等于把它裹进了一个高压保温箱里。外面热源逼近,内部代谢未停,这一冰一烫,搞不好反而加速了它的激活进程。
“托尼!”他吼了一声,“别让它继续吸热!想办法降温!”
“你说啥?”托尼回头,“它不是已经被冻住了吗?”
“冻不住!它在适应!”
基里安听到这话,非但没慌,反而笑了:“你说对了。它在适应——而你们,正在帮它完成最后一道淬炼。”
他手腕一抬,震荡枪能量充能到顶,枪口光芒刺目。
叶墨不再犹豫,右腿蹬地就要扑出。
可就在这时,头顶灯光“啪”地全灭。
应急灯也没亮。
整个实验室陷入短暂黑暗。
只有冰层缝隙里透出一点幽绿的光,照在三人脸上,忽明忽暗。
托尼装甲的红光扫描系统自动开启,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束。基里安的身影在光中晃动,枪口仍稳稳指着叶墨。
叶墨没动,手还按在冰面上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震颤更强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深处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