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叶墨没推,是它自己滑开了一条缝,像是被他指尖那点余温烫得受不了。他靠着墙,一口气顶上来才没当场跪下。头里嗡嗡的,像有台电钻在颅骨内壁打孔,一跳一跳地疼。钢骨化的手臂已经退了大半,只剩肘部还硬着,摸上去跟铁水管似的,冷且沉。
他摘下护目镜甩到口袋里,热成像彻底废了,再看也是雪花屏。应急灯投下绿光,不亮,但够用。他贴着墙根往前蹭,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地,怕踩到什么报警的玩意儿。空气里一股子消毒水混着金属锈味,闻多了嗓子发干。
实验室比想象中大。一圈环形操作台围着中央区域,上面摆着离心机、培养舱、输液管道阵列,管线密得像蜘蛛网。墙边立着几排密封柜,玻璃罩里泡着些看不出形状的组织样本,绿不绿蓝不蓝的,在暗处泛着微光。角落还有台大型设备,屏幕黑着,接口裸露,像是被人粗暴拆过。
“高危生物实验区……没跑。”他低声咕哝,手指在操作台边缘划过,沾了层灰,“这地方连老鼠都不敢来。”
他缓了两秒,从战术腰带摸出一支笔型手电,拧亮后照向主控面板。屏幕没反应,但下方插槽里塞着张数据卡,标签写着“绝境-7号”。他拔出来翻了翻,背面用记号笔潦草画了个倒计时,数字模糊,估摸着剩不到六小时。
“基里安还真不怕死。”他把卡收好,正要继续查,头顶警报器突然“嘀”了一声。
红光开始转。
不是全响,就一个角上的喇叭闪了几下,像是电力不稳。但他知道,这玩意儿一旦启动,三秒内就能拉满音量,把整个基地的守卫都引来。
他立刻缩身躲到一台离心机后,背靠金属外壳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脚步声还没来,但肯定快了。
果然,十秒后,右侧一扇侧门“咔”地弹开,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冲了进来,手里拎着电击棍,头盔面罩反着绿光,活像三只夜行蟑螂。
“B-7通道入侵确认,目标在核心区,活捉优先。”领头的那个压低声音说,枪口扫过操作台,“别让他碰主控台,老板要人。”
叶墨屏住呼吸,左手悄悄摸向大腿外侧——那里别着雷电掌控的激活点位,系统提示过,冷却刚结束。
三人呈扇形包抄,动作挺专业,电击棍尖端噼啪冒火花。中间那个直奔主控台,左右两个绕向设备区,显然是想合围。
叶墨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猛地从离心机后窜出,不是往后退,而是往前扑,直接撞翻一张实验桌。试管架砸地,玻璃碎了一地,液体溅得到处都是。那两人吓一跳,本能地后撤,电击棍横在胸前。
可地面是金属的。
他右掌往地上一拍,雷电掌控瞬间释放,高压电流顺着导电地板“唰”地扩散,像水波一样冲向四周。
“啊!”
“我操——!”
两人脚下一软,直接跪倒,浑身抽搐,电击棍脱手飞出。叶墨没停,翻身跃起,借着惯性冲向第三个——那人刚按下通讯键要汇报,抬头就看见叶墨从天而降。
他抬腿要挡,叶墨左肩一沉,钢骨残余的硬度还在,直接撞他胸口。那人“咚”地撞上控制台,面罩裂了条缝,眼白一翻,晕过去前手指还按在封锁程序按钮上。
叶墨落地不稳,膝盖一弯,单手撑地才没摔。头痛更厉害了,眼前发黑,耳鸣不止。他喘着气,爬过去把那人的手从按钮上扒开,顺手卸了他腰间的通讯器,塞进自己口袋。
“系统,你要是真有良心,现在就给我来瓶电解质水。”他抹了把脸,抬头看了眼中央区域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儿立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,足有三层楼高,通体是复合强化玻璃,内壁刻着压力监测线。里面灌满了绿色液体,黏稠得像机油,缓慢地打着旋。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团组织,说不清是器官还是胚胎,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,时不时轻轻搏动一下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在动?”他喃喃道。
话音未落,身后墙突然炸了。
水泥块和钢筋四散飞溅,一道钢铁身影撞破墙体冲了进来,装甲肩部凹了一大块,推进器冒着烟。托尼一脚刹停,面罩抬起,露出满脸灰和一丝笑:“哟,你还活着?我以为你已经被电成炭烤肉排了。”
“谢谢关心,我口味偏淡。”叶墨扶着实验台站起来,指了指中央容器,“那边那个大家伙,你看得出是干啥的吗?”
托尼走过来,手套调出扫描界面,对着容器外壁扫了一圈:“复合强化玻璃,内压超标,温度恒定在38.5℃,导电率异常……这玩意要是炸了,半个基地都得染绿,还得是荧光那种。”
“听着不像好消息。”
“从来不是。”托尼收回扫描仪,眯眼盯着那团搏动的组织,“这东西在自我供能,血管网是活的。它不是储存罐,是孵化器。”
叶墨没说话,走近几步,隔着玻璃看那团东西。绿色液体缓缓流动,组织表面的纹路像在呼吸,每一次起伏都让容器内的光线微微变化。他忽然觉得胃有点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
“基里安拿佩珀做实验,结果搞出这个?”他问。
“不止。”托尼指着容器底部的一排接口,“那些管线连着外部供能系统,但现在是反向输血——它在吸收电力,不是消耗。如果断电,它反而会加速代谢。”
“所以它越危险,越不能关电源?”
“聪明。”托尼点头,“而且你看这儿——”他指向容器侧面一行小字,几乎被污渍盖住,“序列号:E-07-Alpha。这是第七代原型,前面六个呢?报废了?还是……逃了?”
叶墨盯着那行字,没吭声。
他忽然想起在亚特兰大旧址看到的那些废弃培养舱,墙上烧焦的手印,地上的碳化残渣。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实验失败的痕迹。
现在想想,更像是……逃逸现场。
“托尼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我们是不是来晚了?”
“没有。”托尼拍拍他肩膀,装甲发出金属摩擦声,“我们是刚好踩在引爆前的最后一秒。这种剧情,我熟。”
叶墨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他伸手摸了摸容器外壁,冰凉,但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震动,像是某种心跳。
“它在等什么?”他问。
“信号。”托尼调出腕部投影,显示基地电力图,“整个系统被设成了同步触发模式,一旦收到远程指令,所有容器同时激活。现在只有一个在运行,说明……有人在测试稳定性。”
“基里安在试它的反应阈值。”叶墨接话,“等它适应环境,就能批量启动。”
“然后呢?让这些玩意儿在城市地下孵一圈,突然破壳?”托尼吹了声口哨,“这剧本比我上次被绑架还离谱。”
叶墨没接话。他盯着那团组织,忽然发现它搏动的频率变了,从原本的每十秒一次,变成了七秒。绿色液体旋转加快,表面泛起细小的泡沫。
“它在加速。”他说。
托尼立刻重新扫描:“生命体征波动上升12%,代谢率提升,内压持续增高……叶墨,这东西要醒了。”
叶墨后退半步,右手已经搭在雷电掌控的激活点上。他知道这招对这种庞然大物没啥用,但至少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。
“你能关掉它吗?”他问。
“断电会让它进入应激状态,可能直接爆裂。”托尼摇头,“强行破坏外壁也会引发连锁反应。唯一的办法是……等它自己停下来,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有人来按暂停键。”叶墨接完,目光扫向门口。
空的。
走廊也没动静。
但容器里的组织,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,它转向了他们。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叶墨呼吸一滞,下意识挡在托尼前面。他的手还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那股从容器里传来的压迫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“托尼。”他低声说,“咱俩现在,算不算成了活体闹钟的电池?”
托尼没回答。他盯着扫描仪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叶墨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它不是在等信号。”
“它是在等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