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手指还停在半空,刚才那个推进的手势像是刻进了夜风里。他没放下,反而更紧地攥住了兜里的振金碎片——它现在烫得像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碳。
“绿光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上一次低,但更稳。
托尼的装甲引擎嗡鸣一声,像是回应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下一秒,钢铁身影猛然拔高,划出一道低空弧线,直扑基地东侧外墙。叶墨没再看他,转身就朝着天台边缘的检修梯冲了过去。脚步砸在铁皮上发出闷响,但他顾不上隐蔽——时间卡死了,托尼一动,敌人就会动,他必须抢在警报拉响前钻进去。
通风口就在三楼外墙上,被一层灰绿色的合金网封着,网格细密得像防盗窗,焊点均匀分布,一看就是防物理破坏的设计。叶墨喘了口气,把振金碎片贴在太阳穴上。那一瞬间,视野猛地一清,热成像画面重新铺开:防护网的连接处有微弱的温度差,右下角两根横杆交汇点比其他地方低了0.3℃,显然是焊接时冷却最快的位置,结构最脆。
“行,就这儿。”他低声说,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。头痛又来了,这次是针扎似的,一下一下往脑子里钻。他没管,深吸一口气,启动“钢骨身躯”。
骨骼硬化的声音像是骨头在体内咔咔拧螺丝。他的右臂迅速变得粗壮,皮肤下的轮廓凸起,指节发胀,肩胛骨像是被人从里面撑开。他没等完全成型,直接助跑一步,用肩膀狠狠撞向防护网的右下角。
“砰!”
金属网应声撕裂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叶墨整个人跟着惯性滚进管道,后背磕在内壁上,震得肋骨发麻。他立刻蜷缩身体,屏住呼吸,耳朵贴着金属管壁听动静。
没人喊。
也没警报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管道内部漆黑狭窄,仅容一人爬行。热成像还在,但画面已经开始抖,边缘出现雪花状残影。他闭了下眼,再睁,视野勉强恢复。前方五米处有岔路,左边通道温度更低,右边有微弱气流。他选了左——低温意味着少人走动,也意味着可能通向非核心区域,防守松懈。
他开始爬。
动作放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用钢骨化的指尖轻敲管壁,试共振。太响的地方绕开,空心段贴边滑,实在避不开的就压低身子,用肘部和膝盖一点点蹭过去。爬到第三个拐角时,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,紧接着是连续的炮火轰鸣。
托尼动手了。
叶墨立刻停下,缩在拐角阴影里,抬头看上方管道缝隙。透过缝隙能看到夜空被火光照亮,几道红蓝交错的轨迹在空中炸开,是基地外围的自动炮台在开火。托尼的装甲在高空翻滚,掌心炮接连点射,每一击都精准打在炮台关节处,打得那些铁疙瘩噼啪冒烟。
“你可真能闹。”叶墨低声骂了一句,却没放松警惕。他知道,这种规模的交火不可能不惊动内部守卫。果然,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,接着是巡逻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由远及近。
两队人,交叉巡视。
他估算了一下时间,三秒空档——够了。
等脚步声最接近的时候,他猛地滑到管道末端,一脚踹开通风口挡板,整个人翻身而下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咬牙撑住,顺势滚进一堆废弃的冷却机组后面,背靠铁壳,大气不敢出。
两名守卫提着灯走过,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通风口,嘀咕了句什么,另一人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叶墨没动,直到他们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抬起手,把振金碎片按在手腕内侧的静脉上。
体表温度降了下去。
热成像显示,他身上的热源轮廓淡了一圈。红外扫描过不来,粉尘监测也扫不到脚印——他现在就像个刚关掉的电器,只剩余温。
“系统,你要是能听见,算我欠你一顿烧烤。”他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,开始观察四周。
这里是维修层,墙边堆着报废的机械臂和断裂的电缆,地上有油渍,空气中飘着金属锈味。前方五十米是条走廊,门牌标着“B-3 实验准备区”,再往后应该就是核心区了。热成像显示走廊里有两个移动热源,应该是固定岗哨。
他不能硬闯。
也不能等。
他盯着那条走廊,开始回忆刚才爬行时记下的路线图。维修层有三条主通道,两条明,一条暗——那条暗的是给维护机器人走的,宽不过八十公分,但能绕到实验区后方。问题是,那段管道在刚才的热成像里是黑的,可能是被屏蔽了。
“拼了。”他低声说,从冷却机组底下钻出来,贴着墙根往前挪。
三步一停,贴墙滑行。
每一步都先用钢骨指尖敲地,试回音。太响的地方就踮脚,重心压在前脚掌。走到第二个掩体时,热成像突然黑屏,眼前一片漆黑。他立刻闭眼,等了五秒,再睁,画面恢复,但已经模糊不清。
“快到极限了……”他咬牙,加快速度。
前方就是通往暗道的检修口,盖板虚掩着,边上还有把生锈的扳手。他正要伸手,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地面,是天花板上方的夹层。
有人在巡查。
他缩回手,蹲在阴影里,抬头盯着夹层通风栅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接着是一束光扫过地面。他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——钢骨状态能帮他降低心率,体温也能控,只要别动,就能躲过去。
光束移开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他刚松半口气,耳机里突然传来托尼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我已清空东翼防线,你那边怎样?”
叶墨没说话,只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麦克风,发出两声短促的“滴”。
“明白。”托尼顿了顿,“我这边引了不少火力,主控室估计已经知道有人进来了。你抓紧。”
通讯断开。
叶墨没回话,目光落在前方一条标有“B-7”的密封通道上。门禁闪着红灯,电子锁,需要权限卡或密码破解。通道尽头应该就是核心实验室的后门。
他慢慢靠近,从后腰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,准备拆面板。刚蹲下,热成像又闪了一下,这次黑屏时间更长。他闭眼等恢复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睁开眼时,视野歪了半边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。他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门禁面板在他眼里分成两个重影,他伸手去摸,结果碰到了冰冷的金属——不是面板,是枪管。
他猛地偏头,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守卫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,枪口正对着他脑袋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叶墨没动,也没拔刀。
他只是缓缓举起左手,做了个“暂停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又指了指耳机。
守卫愣了愣,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。
就是这一秒。
叶墨右手闪电般挥出,工具刀插进对方膝盖窝,同时左肩撞上去,钢骨化的一撞直接把人掀翻在地。他没补击,翻身就扑向门禁面板,三下撬开外壳,扯出两根线直接短接。
“滴——”
红灯变绿。
门开了。
他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,背靠门板大口喘气。头痛已经不是针扎了,是电钻在脑仁里打孔。热成像彻底黑了,怎么闭眼都没用。
但他知道,他已经进来了。
B-7通道内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投下 faint 的绿光。他摸着墙往前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走了十几米,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合金门,门上标着“核心实验室 - 仅限授权人员”。
他停下,从兜里掏出振金碎片。
它还在发烫。
但他已经用不了热能视了。
他把碎片塞回兜里,抬手敲了敲门板,听里面的回音。空的,没人守。但他不敢贸然进去。
耳机里又响起电流声。
接着是托尼的声音,带着喘:“我撞穿了承重墙,现在在地下二层武器库。电力断了一半,监控应该瘫了三十秒。你到哪了?”
叶墨还是没说话。
他又敲了两下麦克风。
这一次,声音比之前轻。
他转过身,背靠墙壁,慢慢滑坐在地。头痛让他想吐,钢骨状态也开始消退,手臂传来酸胀感。他知道,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一枚微型干扰器,贴在门禁旁的信号接收器上。三秒后,门锁“咔”地一声松开。
他站起身,握住门把手。
没推。
他在等。
等托尼那边的动静再大一点。
等守卫都被吸引过去。
等那个最佳时机。
远处传来又一次爆炸,地面微微震动。
他吸了口气,把护目镜往下拉了拉,手指搭在门把上。
门后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得进去。
他转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