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踩上那栋废弃教学楼的天台时,风正从西北角斜着刮过来,卷起他卫衣的帽檐,啪地抽在脸上。他抬手把帽子拽下来,指尖碰到兜里的振金碎片——还是凉的。他皱了下眉,这玩意儿按理说早该热了,毕竟距离“破晓行动”启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,托尼那边也早就到位。
可它就是不热。
“系统提示音呢?”他在脑子里问了一句,没指望得到回应。这系统向来高冷,激活能力全靠他自己摸索,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,比大学选修课还难搞。
他蹲在天台边缘,眯眼望向三公里外那片烂楼群。目标建筑像一头趴伏的锈铁野兽,外墙塌了半边,几根歪斜的钢筋戳向夜空。红外干扰场正在运作,托尼之前用装甲扫描过三次,反馈全是雪花。高科技在这儿失灵,就像手机进了微波炉。
“看来只能靠自己了。”叶墨低声嘟囔,把振金碎片从兜里掏出来,摊在掌心。
它还是凉的。
但他忽然觉得太阳穴一跳。
不是痛,也不是胀,就是那种……像是有人拿个小锤子,在颅骨内侧轻轻敲了一下。紧接着,视野边缘开始泛红,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噪点。他眨了眨眼,以为是疲劳过度,结果再睁眼时,整个世界变了。
墙体模糊成灰影,但建筑内部的热量分布清晰得离谱。走廊里有两条高温带在移动,应该是巡逻的人;中央区域一团持续高热,估计是发电机或者反应堆;而最让他盯住的是西侧一条细长的低温通道——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十五度,像条冷血蛇贴着墙根爬。
“通风管道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没人走,设备也不经过,热源几乎为零。”
换句话说,防不住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,热成像还在。这次他主动去“看”那条管道的走向,发现它绕过了主控区和防御层,直通后勤区,而那里正好连接着一条地下维修通道。理论上,只要能进去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核心区域外围。
“行啊,这能力来得挺是时候。”他咧了下嘴,刚想说话,头顶传来轻微的嗡鸣。
托尼的装甲从低空滑过,悬停在他斜上方十米处,面罩关闭,只留两道蓝光扫视四周。“喂,X先生,你那边有进展吗?我这儿还是盲区,信号被压得死死的。”
叶墨没抬头,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“有了。你别靠科技了,这地方专治各种电子设备不服。”
“哦?”托尼的声音带着怀疑,“那你告诉我,里面有几个活人?”
“两个在走廊来回晃,一个在控制台前坐着不动,还有三个分散在不同房间,体温偏高,可能是刚打完药的那种强化兵。”
托尼沉默两秒:“你……亲眼看见的?”
“热成像,我自己看的。”叶墨把振金碎片举起来,“这石头一热,我就开了个新视角。现在整栋楼在我眼里就跟透明烤肠似的,哪儿熟哪儿生一清二楚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幻觉?”托尼的语气明显不信,“上次你说系统让你别碰蓝色按钮,结果我试了啥事没有。”
“那次是你按得太轻。”叶墨翻了个白眼,“再说,你现在不信我,等会儿炸了楼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托尼的装甲微微下沉,悬停在叶墨旁边,面罩打开,露出一张写满“你又在编”的脸。“所以你现在是靠肉眼穿透墙壁?哪个眼科医院能做这种手术?”
“不是穿透,是看热差。”叶墨懒得解释太多,掏出随身终端,调出刚才截下的热成像画面,投射到地面,“你看这儿,这条低温带,温度异常偏低,说明空气流通但无人活动。正常防御不会让这种地方裸着,除非他们觉得没人会从那儿进。”
托尼盯着投影看了几秒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“这角度……确实能绕开主防御层。”
“而且他们防的是高科技强攻。”叶墨接话,“你的装甲一靠近就触发干扰,说明他们的系统认的是能量信号、电磁频率这类东西。但人钻管道?又不是无人机,没信号,没辐射,他们雷达扫不到。”
托尼哼了一声:“所以你是说,我们得像老鼠一样爬通风管?”
“准确说是‘战术性非对称渗透’。”叶墨一本正经,“毕竟你穿的是钢铁侠装甲,不是隐形斗篷,正面硬刚只会让他们提前引爆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?”托尼冷笑,“别一个人冲进去。”
“我也记得你说了啥。”叶墨扯了下嘴角,“‘老子穿装甲不是来蹲点的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托尼收起笑,重新关上面罩:“行吧,信你一次。但这玩意儿你能撑多久?别等我一半身子钻进去了,你眼前一黑说不行了。”
叶墨揉了揉太阳穴,那里已经开始隐隐发胀。“不清楚,系统没提示冷却时间。第一次用,头有点晕,但还能扛。”
“那就别硬撑。”托尼的声音严肃了几分,“你负责确认路径安全,一旦发现问题立刻喊停。我跟在后面,随时准备火力掩护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墨点头,“咱们定个暗号,我发‘绿光’,你就动。没信号,谁也别往前凑。”
“绿光?”托尼乐了,“你这系统连个闪光灯都没有,怎么发?”
“我说‘绿光’,就是信号。”叶墨瞪他,“别抠字眼,关键时刻你要是听不懂,我就真给你扔个绿色信号弹,炸不死你也闪瞎你。”
托尼没回话,但装甲肩部的小型炮口缓缓展开,显然是进入了战斗待命状态。
叶墨收回终端,重新看向那栋烂楼。热成像依旧清晰,那条低温管道像一道静止的暗流,在整片热网中格外显眼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振金碎片塞回兜里。它还是凉的,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感还在——就像手机连上了Wi-Fi,虽然信号条满格,但数据流量其实没开。
他知道这能力不稳定,可能下一秒就断,也可能再用一次直接头痛欲裂。但他也清楚,现在没别的选择。
托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“你真觉得这条路能通?”
“不是我觉得。”叶墨盯着通风口的位置,“是这楼自己告诉我的。他们防得住高科技,防得住爆炸,防得住你这种一身装备的显眼包,但防不住一个能看见热量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是短板探测器?”
“我是破局点。”叶墨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而且他们犯了个错——太依赖系统自动化,反而忽略了最原始的漏洞。”
托尼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有时候最原始的办法,才是最致命的。”
夜风再次卷过,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。远处那栋烂楼静静趴着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却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已经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上。
叶墨握紧了兜里的振金碎片。
它终于开始发热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对着通风口的方向,比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。
托尼的装甲缓缓下降,悬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引擎低鸣,进入最低功率待机模式。
“等你信号。”托尼说。
叶墨盯着那条低温通道,呼吸放慢。头痛感又来了,比刚才重了一分,像是有根细线在脑仁里来回拉扯。他知道这能力快到极限了,但足够了。
他已经看清楚了。
“绿光。”他低声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托尼的装甲微微震动,炮口锁定前方,随时准备响应突变。
但没人动。
他们还在等——等最佳时机,等病毒同步前的最后一刻,等那个能让基里安措手不及的瞬间。
叶墨站在天台边缘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镜片上映着远处那栋烂楼的轮廓。他知道,等振金碎片彻底发烫的时候,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。
而现在,它正一点一点,变得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