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金柱还在吱呀作响,像根快断的弹簧,一下下敲着叶墨的神经。他靠在墙边,鼻血已经干了,在上唇结成一条暗红的线。手指裂口渗出的血也停了,但指尖发麻,再生能力像是被榨干后又强行续了半杯水,勉强维持在线。
佩珀躺在医疗舱里,监护仪滴滴的声音稳了下来,心率线不再是那条死气沉沉的直线,而是起伏成了小山包。可她脸上那层绿雾般的病态还没散干净,指甲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青灰。
叶墨盯着她的脸,脑子里突然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接触者体内病毒活性未清除,建议使用特殊能量波动进行精准剥离。】
“你早干嘛去了?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刚才要这招,我也不用拿命去试脉冲输出。”
系统没回话,从来都不回。它就像个只会发通知的群聊机器人,丢完消息就潜水。
叶墨闭了闭眼,把残余的再生能量往掌心聚。这玩意儿平时是修骨头接筋的粗活工具,现在要改成绣花针,还得卡着病毒的呼吸节奏走——差0.1秒都可能把她心脏震停。
他左手按住自己手腕,默数脉搏。68次/分,和刚才一样。再回忆通风管道震动的频率,0.8Hz,慢悠悠的,像老空调喘气。两者一交叉,脑子里蹦出个数字:1.3秒一次。
“病毒高潮点是这个频次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那就在这时候给它一耳光。”
他慢慢抬起右手,悬在佩珀胸口上方两厘米处,不再贴上去。掌心微微发烫,淡金色的光晕开始一圈圈荡开,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油膜,不刺眼,但稳定。
每过1.3秒,涟漪就轻轻一颤。
第一波能量扫过去,佩珀的手指抽了一下。监护仪上的血氧值跳了两个点,从97%升到99%。
“有效。”叶墨心里一松,但不敢大意。他知道这病毒狡猾得很,藏在细胞线粒体里,普通再生会连人带毒一块修,等于给她打兴奋剂续命。现在这招是反相震荡,专拆不补,得像梳头一样,一遍遍把脏东西从发丝间挑出来。
他全神贯注,耳朵自动过滤掉实验室里的杂音——合金柱的呻吟、远处设备短路的噼啪声、他自己喉咙里干涩的吞咽声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不是爆炸破门那种,是那种小心翼翼推开变形金属门框的声音。紧接着是脚步,皮靴踩在碎玻璃上,咔嚓咔嚓,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。
叶墨右耳猛地一动。
来人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节奏。
托尼·斯塔克回来了,手里还拎着一堆破铜烂铁似的零件。
“别出声。”叶墨头都没回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在清病毒,你现在放个屁都能让她心律失常。”
托尼脚步一顿,眼神瞬间扫过整个医疗区。他看见合金柱歪斜地顶着泄漏容器,看见满地绿痕,最后落在病床上——佩珀盖着他那件黑卫衣,脸色虽然苍白,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。
他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,轻轻把手里那堆东西放在门口,换上数据手套,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尾,打开全息屏,调出血液检测报告。
叶墨左手食指轻轻点了下太阳穴。
系统提示音的“叮”声在他脑子里准时响起,间隔恒定1.3秒。他借着这节奏,把掌心的涟漪收束成一道细线,金芒凝聚,缓缓沉向佩珀心口。
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。
指甲边缘的青灰色开始褪去,像雪化了一样,从指尖一路往上退。手腕、小臂、脖颈……最后连眼皮下的血管都恢复了正常的淡红。
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彻底舒展,血压跳到98/62,血氧稳在99%。
托尼盯着数据流,手指在全息屏上快速滑动,反复确认三次,才敢信这不是仪器故障。
“她……清掉了?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叶墨没答,掌心最后一丝金芒没入佩珀皮肤,随即消散。他右手缓缓落下,悬空的姿势终于松了。
再生能量余量:12%。
冷却期没来,但再动一次就得趴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裂口结了薄痂,袖口沾着一点绿痕,像擦过霉斑的抹布。
“清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杀,是扒。病毒结构被反相震荡拆解了,剩下的是她自己的细胞在自救。”
托尼没听懂后半句,但他听懂了前两个字。
他一步跨到床边,左手立刻握住佩珀的右手,右手摘了数据手套,轻轻抚上她脸颊。触感温的,不是之前那种冷得像冰箱冷冻层的死皮。
“Pepper?”他叫她名字,声音沙得不像样,“听得见吗?”
佩珀的眼皮动了动。
不是抽搐,是那种快醒时的自然反应。睫毛颤了三下,像蝴蝶翅膀拍了三次空气。
然后,她睁开了眼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,聚焦在头顶的照明灯上,灯光被泪水晕开一圈光晕。她眨了眨眼,泪珠滚下来,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。
接着,她转头。
先看到托尼的脸。
他胡子拉碴,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。
她没说话,但嘴角微微一动。
那是她最经典的笑法——行政主管式克制微笑,不多不少,刚好够表达“我知道你在,我也还好”。
然后她视线缓缓往左移。
叶墨还跪坐在床边,上身微倾,右手刚收回,垂在膝头。黑卫衣盖在她身上,领口蹭着她的下巴。
她的眼神停在他脸上。
就在她手指无意识想抬起来时,叶墨动了。
他右手翻转,不是去握,而是用指背极轻地贴了下她手背,像提醒她“我还在这”,又像阻止她乱动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可托尼看见了。
他也明白了——刚才救她的人,不是只动嘴的。
佩珀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眼尾又弯了一下。
三人之间安静了几秒。
没有欢呼,没有拥抱,甚至没人说话。
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,像某种倒计时结束后的钟摆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,肋骨那儿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慢慢拉。他没表现出来,只是把左臂往身后钢骨化的部分靠了靠,借力撑住身体。
托尼另一只手还在滑动全息屏,快速翻阅后续检测项:肝功、肾功、神经系统反射……每一项都在正常区间内浮动。
“病毒标记物归零。”他低声念,“免疫系统开始自主修复……老天,她真的活下来了。”
叶墨没接话。
他看着佩珀的眼睛,知道她清醒了,也知道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。他也一样。
可他的脑子没停。
他知道,这一幕的平静,薄得像层冰。
外面那个容器还在漏,绿雾虽然暂时被合金柱挡着,但支架随时可能彻底断裂。通讯频道还是静的,像坟地。基里安没死,绝境计划也没停。
但现在,至少有一个人活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绿痕的袖口,又抬头看向病床。
佩珀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缓慢移动,最后停在托尼脸上,轻轻点了点头。
托尼立刻回应:“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
她又看向叶墨。
他没说话,只是冲她眨了下眼,做了个夸张的“收钱”手势,嘴型说得清楚:“下次治疗,双倍工资。”
她眼角一抽,差点笑出声。
托尼翻白眼:“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刚醒来就提钱?”
“不然呢?”叶墨耸肩,“我可是拿命在刷卡,再生能量都快见底了,你不报销医药费,至少给顿饭吧?食堂的鸡腿最近涨到十八块了。”
“鸡腿?”托尼冷笑,“等这事完了,我请你吃牛排,五分熟,配红酒,外加一个私人装甲试驾体验。”
“成交。”叶墨咧嘴,“不过你得先把这破地方修好,我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被绿液淋成酸菜鱼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。
可他们的站位没变——托尼立在床右侧,紧握佩珀的手;叶墨跪坐左侧,右手虚悬半空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他们的目光也没完全放松,耳朵都竖着,听着实验室每一个细微声响。
佩珀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她看得懂。
一个是为了她能豁出命的男人,一个是愿意为她拼到底的朋友。
她慢慢抬起左手,不是去抓谁,而是轻轻搭在盖着自己的黑卫衣上,指尖摩挲了一下布料。
那是叶墨的衣服。
她没说话,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
叶墨注意到她的动作,没多问,只是把左手悄悄移到背后,确认钢骨化状态还在。
他还不能倒。
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绝境士兵在等着,不知道基里安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但现在,至少有一个人睁开了眼。
这就够了。
合金柱又“吱”了一声。
这次,比之前更长,更尖锐。
叶墨耳朵一动,目光扫向实验区方向。
绿雾依旧在飘,但没扩散。
他没动。
他得守在这儿,等到托尼确认佩珀完全稳定,等到他们能一起离开。
他靠在墙边,调整坐姿,让钢骨左臂更好地支撑身体。
然后,他轻轻说了句:“别急,马上就轮到你们了。”
话是对合金柱说的,也是对还没来的敌人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