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金柱子卡在容器底座,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。绿液还在渗,但流速慢了,像堵住口子的高压锅,只从缝隙里往外呲气。叶墨双手撑着柱体,掌心发烫,钢骨化的手臂内侧已经开始泛红,那是组织过载的前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,皮肤底下那层金红色的光丝正一跳一跳地亮,像是快修好的路灯,闪两下又灭一下。
“再生回来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得像砂纸擦墙。
就在这时候,头顶的通风管道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
不是爆炸,也不是枪声,是那种老式空调启动时的震动音。可这地方早就断电了,连主控台都是靠备用电池苟着,哪来的风?
叶墨眼皮一跳。
下一秒,警报换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拉长的“嘀——嘀——”,而是尖锐到能扎穿耳膜的高频蜂鸣,一声紧过一声,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猛地转头,视线穿过炸得七零八落的实验区,落在远处那扇标着“医疗舱-01”的防爆门上。
门缝底下,正缓缓飘出一丝淡绿色的雾。
“操!”叶墨撒手就往那边冲。
合金柱“哐”地歪了一下,绿液哗啦涌出半尺,但他顾不上了。刚才那一眼,他看见医疗舱的观察窗里,佩珀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像要炸开。
他撞开半塌的隔断墙,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。脑子里刚闪过“托尼还没回来”的念头,耳边突然“叮”地一声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高危生命体征波动,宿主接触者佩珀·波茨濒临死亡,建议立即启用再生能力干预。】
“你早不说晚不说,现在才蹦?”叶墨骂了一句,一脚踹开变形的医疗舱门。
里面的空气已经变了味,闷,带点铁锈和烧塑料混合的臭。监护仪屏幕疯狂闪烁,心率线直接压到了最底下,只剩一条直线在抖。佩珀躺在病床上,脸白得像刷了层石膏,嘴唇发紫,胸口几乎不动。
叶墨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,伸手探她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浅得像蚊子哼。
“别啊, Pepper,你可是托尼嘴里‘宇宙第一靠谱行政主管’,这时候掉链子太不专业了。”他一边嘴硬,一边把双手按上她胸口。
掌心刚贴上去,就感觉一股热流从她体内往外冲,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。他闭眼,意识往自己身体深处沉,找那股熟悉的金红色能量。
再生能力还在恢复,没满格,像手机充到百分之六十就拔了充电器。他咬牙,硬把那团光往掌心推。
第一波能量送出去,佩珀猛地弓起背,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尖叫,整个人像被通了高压电,四肢剧烈抽搐。
“靠!错了!”叶墨立刻收力,额头冒汗。
他想起自己肋骨断裂那次,再生是怎么一点点把骨头接回去的——不是猛灌,是顺着脉络,一小段一小段地补。现在这情况,得像修电路一样,先通主线,再填支线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改用短促的脉冲式输出,每一下都卡在心跳模拟节拍上,轻轻震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监护仪的直线终于动了,颤了一下,往上拱了个小包。
三下。
心率线开始跳,虽然乱,但总算不是死了。
他又加了点力道,掌心发烫,指尖开始发麻。再生能量像漏水的水管,一边往外淌,一边还得他自己扛反噬。
佩珀的脸色慢慢从死灰转成蜡黄,呼吸变得绵长,抽搐也停了。最后那口气匀上来的时候,叶墨差点软膝盖。
他收回手,低头看自己——十根手指头裂了四个口子,血丝顺着指甲缝往外渗。鼻子也不对劲,一仰头就有温热的液体往喉咙里滴。
“我这是献祭型工具人?”他抹了把鼻血,扯出个笑,“托尼回来要是报销我,记得让他多给点抚恤金。”
他脱下黑卫衣,盖在佩珀身上,顺手把她手塞进衣服里保暖。然后转身走到墙边,靠着坐下,顺手把钢骨化的左臂往脊椎后面一顶,借金属支撑力撑住自己,不然真要滑地上了。
实验室安静下来,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,还有远处那根合金柱时不时“吱呀”一嗓子,提醒他那边的烂摊子也没完。
他抬头看向实验区方向,绿雾还在飘,但没再扩散。佩珀这边算是稳住了,可只要那容器没关,病毒就还在漏,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波。
“你说你……”他看着昏迷的佩珀,声音压得很低,“平时管文件、管日程、管托尼起床吃早餐,现在还得管你心跳重启,累不累?”
话是这么说,语气却松了。
至少人活着。
再生能力彻底沉下去了,冷却期来了,这次估计得歇挺久。他现在就是个会流鼻血的普通人,外加一根临时拐杖是自己胳膊变的。
他靠墙坐着,眼睛盯着医疗舱的门,耳朵听着外面动静。托尼还没消息,通讯频道静得像坟地。
“你可别在路上捡猫逗狗啊 Stark。”他嘟囔,“你女人刚抢救回来,你再不出现,下次我收双倍治疗费,灵魂币也行。”
说着,他自己先笑了下,结果一笑牵动伤处,肋骨那儿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慢慢拉。
他闭上眼,缓了缓。
再睁眼时,目光落在佩珀床头的水杯上。杯子是透明的,底下积了层薄薄的绿痕,像是雾气凝结后留下的印子。
他盯着那痕迹,没动。
几秒后,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轻轻把杯子往旁边推了半尺。
动作很小,但很坚决。
他知道,这事儿没完。
只是现在,他得先坐在这儿,等到托尼回来,等到佩珀睁眼,等到这屋子里的绿雾彻底散干净。
合金柱又“吱”了一声。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