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，火光再次亮起。
叶墨没动，双臂交叉护面的姿势纹丝未换，钢骨关节却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。他盯着那团逼近的红光，喉咙里滚出一句：“托尼，你那边——”
“百分之九十四！”托尼头也不抬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，“再给我两分钟，不然这装甲就是个会走路的烤箱！”
叶墨没应声，右臂护盾猛然外扩半寸，挡住一枚从侧窗射入的燃烧弹碎片。火星溅到他脸上，烫出一道细痕，血珠顺着颧骨滑下来，在灰土斑驳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红沟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掌心黏糊糊的，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墙灰。刚才那波冲锋耗得狠，钢骨再生速度已经跟不上裂纹蔓延的速度，左肩的金属层像剥壳的核桃，一片片翘起，底下泛红的组织微微抽搐。
可他还站着。
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闷哼，接着是仪器报警的短促蜂鸣。叶墨眼角一跳，余光扫过去——医疗区角落，几个研究员倒在地上，有人抱着胳膊蜷缩，有人捂着头呻吟，还有一人躺在担架上，腹部缠着的绷带正慢慢渗出血迹。
他们是在上一轮爆炸时被震伤的，当时没人顾得上。现在敌人暂时退了，伤痛才一股脑冒出来。
叶墨喘了口气，靠墙滑坐下去，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实验台。他闭眼，意识沉进“基因螺旋塔”。二十层结构静静悬浮，其中几层微微发亮，是他最近接触过的变种人能力碎片。指尖触碰某一段模糊数据流时，脑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：
【检测到高密度生命体损伤信号，可尝试激活‘群体治疗’能力，是否组合？】
叶墨差点笑出声。
系统终于不装哑巴了？还整出个新功能？
他第一反应是幻觉。毕竟上次系统提示还是半年前的事，而且从来不会主动提建议。但现在…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抖的手，又瞥了眼医疗区那个快晕过去的女研究员，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，滴在地板上，啪、啪、啪。
不是幻觉。
他咬牙，集中精神，在基因螺旋塔里翻找。治愈类的能力碎片不多，之前只在两名变种人战斗现场接触过类似波动——一个是能加速细胞分裂的老头，另一个是能让植物瞬间开花的妹子。两段数据都很模糊，拼接起来像拿胶水粘碎玻璃。
但他没得选。
“试试就试试。”他嘟囔一句，双手按地撑起身子，踉跄几步走到医疗区中央。掌心朝上，闭眼，脑子里默念：拼！
起初什么都没发生。
三秒后，掌心忽然一热，一层微弱白光浮现，像手机低电量时的呼吸灯，忽明忽暗。他额头立刻冒汗，这玩意儿比预想的费劲。
“范围太小。”他低声说，改用扩散式输出，掌心光芒轻轻一震，如水波般荡开。光圈掠过第一个伤员，那人抽搐的手指突然停住，呼吸平稳了些。
有效！
叶墨刚松半口气，白光猛地一颤，几乎熄灭。他赶紧稳住意识，重新凝聚能量。这次不敢一次铺太开，改为分段脉冲，每三秒释放一波，覆盖三到四人。
白光一圈圈荡出去，像老式电视机开机时的扫描线。伤员们陆续安静下来，伤口结痂速度肉眼可见，有人甚至睁开了眼。
“X先生？”一个年轻男研究员喃喃道，声音发虚，“是你在……治我们？”
叶墨没回话，全神贯注维持输出。这能力太陌生，稍一分神就断链，跟拿筷子夹豆腐似的，轻重点都容易碎。
这时，艾玛从侧门进来，披着件白色实验袍，脸色有点白。她一眼就看到叶墨掌心的光，脚步一顿，随即快步上前。
“你在用新能力？”她蹲下，手搭在他肩上。
叶墨点头，嗓音沙哑：“别碰我，我怕断。”
艾玛立刻收回手，改而盘膝坐下，闭眼接入浅层心灵链接。她不读思想，只传递情绪——安定、安全、撑住。
但问题来了。
部分伤员因剧痛产生强烈负面情绪，精神波动剧烈，像信号干扰一样冲击她的感应网络。她眉头一皱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有阻力。”她咬牙，“他们在疼，情绪压不住。”
“那就别压。”叶墨喘了口粗气，“你只管送‘你还活着’这个念头，别的不管。”
艾玛点头，调整策略。她不再试图压制恐慌，而是像撒种子一样，一遍遍重复：“你还活着，你还活着，你还活着。”
渐渐地，那些混乱的精神信号开始平复。一名昏迷前还在抽搐的女研究员，嘴唇动了动，轻声道：“谢谢……X先生。”
叶墨听见称呼，心头一震，掌心光芒差点散掉。他低头掩饰，加快脉冲频率。
他知道这名字是托尼私下起的，说他神出鬼没，像个神秘投资人。没想到现在真有人当面叫了。
他不想当什么X先生，可现在顾不上解释。
最后一波能量释放完，白光彻底消散。叶墨双手垂下，整个人脱力，后背重重撞上实验台。钢骨表面裂纹更多了，再生机能因过度调用而超载，关节处发出细微的“滋”声，像是电路烧毁前的预警。
【群体治疗能力进入冷却期，预计恢复时间未知。】
系统提示一闪而过。
他咧嘴一笑，自言自语：“行吧，用一次就报废，还挺环保。”
抬头看去，所有伤员呼吸平稳，生命体征稳定，最重的那个已经能自主翻身。医疗区安静下来，只有仪器滴答作响。
艾玛睁开眼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明。她看了叶墨一眼，轻声说：“你疯了，第一次用就这么大范围。”
“我不疯，谁疯？”叶墨扯了扯嘴角，“总不能让他们死在这破地方，连个遗言都来不及留。”
艾玛没接话，只是默默起身，走到角落坐下，闭眼调息。她需要恢复精神力，随时准备下一次支援。
实验室另一头，托尼终于从控制台前抬起头。他摘下护目镜，揉了揉眼睛，目光扫过医疗区，又落在叶墨身上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叶墨靠在实验台上，抬手扶了下鼻梁上那副裂了缝的眼镜，笑道：“比挡火箭弹轻松点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没看见我这边多难。”托尼转身继续敲代码，“核心模块加载到百分之九十六，抗性链波形基本稳定，就差最后封装。你要是早死五分钟，这装甲就得改名叫‘绝境兄弟会限定款’。”
“放心。”叶墨喘了口气，“我死也得死在你后面，好歹给你收尸。”
两人说完，都没笑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仍有零星爆炸声传来，灯光忽闪，警报器偶尔滴滴两声，提醒外面的威胁还没解除。
可这一刻，实验室里有种奇怪的平静。
伤员睡着了，艾玛闭目养神，托尼键盘声规律而坚定。叶墨坐在地上，钢骨关节滋滋作响，像一台老旧机器勉强运转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那层白光，温暖、柔和，和他以往用的雷电、钢骨、穿墙都不一样。那是……救人的光。
他不太习惯。
从小到大，他都是那个躲在后排、考试抄答案、食堂打饭让同学先走的普通人。穿越之后，他也只想活命，能躲就躲，能混就混。可现在，他居然站在一堆伤员中间，用手发光救人，还被人叫“X先生”。
荒谬。
但也没那么糟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虽然钢骨还没修好，虽然系统提示冷却时间未知，虽然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绝境士兵在等着冲进来——
但至少，现在这里的人，还活着。
托尼突然“啧”了一声，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怎么？”叶墨问。
“数据封装卡住了。”托尼皱眉，“最后一步校验不过，像是缺了个关键参数。”
叶墨想站起来，刚动一下就疼得龇牙。钢骨再生系统超载，连移动都困难。
艾玛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实验室陷入短暂沉默。
远处，又是一声闷响，像是建筑倒塌的声音。灯光闪了两下，稳住。
叶墨靠在实验台上，呼吸沉重。他知道，这只是个短暂的喘息。
危机还在外面。
可现在，他们至少还能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