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舱的灯不再闪了,稳定得像个不会眨眼的哨兵。叶墨靠在操作台边,手指还在敲键盘,但节奏慢了下来,像是电量快耗尽的马达。刚才那波再生能力抽干了他半条命,现在连抬手都像在对抗地心引力。可屏幕上的数据流不能停,佩珀体内的病毒模型才刚跑起来,每一帧都在跳动着某种不讲道理的疯狂。
“系统。”他低声喊,“给点反应。”
没动静。
这破系统向来高冷,从不主动搭话,全靠他自己触发。上一章用完再生就彻底沉默,连个冷却倒计时都不给,摆明了是让他自力更生。
叶墨咬牙,把刚才记录的三组异常代谢数据重新拉出来。心跳、神经传导、细胞分裂速率——全乱套,但乱得有规律。他盯着其中一段每17秒出现一次的脉冲信号,放大再放大,直到像素都糊成一片。
“你总得有个弱点吧?”他嘀咕,“再牛的程序也有bug,老子不信你能完美运行一辈子。”
第三次加载细胞变异序列时,屏幕突然卡住,进度条停在98%,接着弹出红色警告:【模拟程序崩溃,建议终止】。
“操。”叶墨一拳砸在桌沿,“又来?”
他强撑着站起来,甩了甩发麻的手臂,准备手动筛选下一组数据。就在这时候,脑子里“叮”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机械音冷冷响起:“检测到高危生物信号,启动被动共鸣协议。”
叶墨愣住:“啥?”
信息直接灌进意识——一段结构化的分析报告,标题就俩字:**缺陷**。
【绝境病毒能量波动存在周期性塌陷,平均间隔为4分33秒,持续时间为0.6秒。此期间宿主细胞无法维持稳定供能,线粒体活性下降至临界值以下,若此时施加外部干扰,可能导致连锁崩解。】
“所以它不是无敌?”叶墨眼睛亮了,“它自己会短路?”
他立刻调出原始数据对照,果然,在第四个脉冲周期后,有一段极短暂的能量低谷,几乎被系统判定为噪声过滤掉了。要不是系统突然激活,他自己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行啊系统,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虽然平时装死比谁都专业。”
正说着,终端突然发出蜂鸣,病毒模拟程序自动重启,画面切回运行状态。这次加载顺利,而且……速度变快了。
叶墨没空细想,赶紧标记出所有塌陷时间点,顺手建了个预警提示。刚保存完,眼角余光瞥见托尼从隔壁通道走过来,装甲还没脱,脸上沾了点灰,看着像刚拆完炸弹回来。
“你还站着?”托尼走近,声音有点哑,“我以为你早就躺下了。”
“我要是倒了,谁给你找病毒的茬?”叶墨没回头,继续盯着屏幕,“而且我发现个事——这玩意儿有硬伤。”
“硬伤?”托尼皱眉,“你别说它怕冷怕热这种小学生答案。”
“比那狠。”叶墨转过身,指着那段塌陷曲线,“它强归强,但撑不住。每四分半钟就会自己崩一下,只要抓住那个空档,就能把它往死里整。”
托尼凑近看了几秒,眉头越皱越紧:“你说这是……结构性缺陷?”
“对。就像超频的CPU,性能拉满,散热跟不上,迟早烧板子。”叶墨敲了下回车,调出一组对比图,“你看,宿主身体承受不住长期变异,每次能量峰值过后都会有一次衰减,只是之前没人注意到。”
托尼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按住终端边缘:“你哪来的数据?刚才程序不是崩了吗?”
“系统给的。”叶墨耸肩,“它自己跳出来的,说是‘被动共鸣’,听着像中二病发作,但我试了三次,结果一致。”
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你确定不是幻觉?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掏空。”
“我再虚也不至于编个bug出来哄你开心。”叶墨翻白眼,“不信你亲自跑一遍模型。”
托尼没说话,直接登录自己的权限账号,调取原始生理信号重新演算。五分钟过去,屏幕上终于跳出相同的塌陷波形。
他吸了口气:“还真有。”
“我说了吧。”叶墨靠回椅背,长出一口气,“咱们不用非得造个新病毒去打它,只要卡准时间点,给它来个精准打击就行。”
托尼眼神变了,那种熟悉的、科研狗闻到实验味儿的眼神:“如果能把这个机制复制到防护系统上……比如在我的装甲里加个脉冲干扰器,专门等它虚弱时反制……”
“想法不错。”叶墨点头,“但我建议先小范围试。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套buff,万一炸了不好收场。”
“你管得真宽。”托尼轻哼一声,但已经打开设计草图界面,“不过你说得对,先做能量抑制实验。”
两人正说着,终端突然发出异响,模拟程序进入深度运行模式,一道虚拟病毒投影在空气中浮现,红光流动,像一团燃烧的血丝。
叶墨下意识伸手去调参数,指尖刚碰触投影边缘,一股灼热猛地窜进手臂。
“卧槽!”
他猛地缩手,整条右臂瞬间发烫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皮肤底下仿佛有火蛇在钻。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,差点跪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托尼一把扶住他。
“不知道……好像漏电了!”叶墨咬牙,冷汗直冒,“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外泄?”
托尼迅速关闭投影,切断电源,可那股热流还在体内蔓延,像是顺着神经往上爬。
“你体温飙到39度了!”托尼摸他额头,“别动,我给你测个血样。”
“等等。”叶墨抬起手,示意他别忙,“我……我感觉系统在动。”
话音未落,意识深处,“基因螺旋塔”第19层突然旋转起来,一层半透明屏障自动展开,拦在那股入侵能量前。两者相撞,没有爆炸,只有一声极轻微的“嗡”鸣,像是玻璃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几秒后,热流停止扩散。
叶墨喘着气,发现自己心跳恢复正常,手臂也不抖了。
“完了?”托尼问。
“没了。”叶墨低头看手,“反而……有点舒服?”
就在这时,脑内提示音再次响起:
【成功吸收低浓度绝境病毒片段,生成初级抗性基因链。当前抗性等级:1级。可抵御同类病毒微量接触。】
叶墨一愣:“我……免疫了?”
“你说什么免疫?”托尼皱眉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叶墨活动了下手腕,居然一点后遗症都没有,“刚才那股能量,有部分被我的系统吃了,然后反向给我打了疫苗。”
“你开玩笑的吧?”托尼一脸不信,“人体哪能这么快进化出针对性免疫?”
“我也觉得离谱,但它就这么发生了。”叶墨走到终端前,调出自己的生理监测数据,“你看,心率平稳,白细胞无激增,神经系统无损伤。这不是普通免疫反应,是直接改写了应对机制。”
托尼盯着屏幕看了十秒,忽然转身拿起便携采样仪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“你要干吗?”
“抽你一管血。”托尼冷笑,“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被病毒同化成怪物了。”
“你才有病。”叶墨翻白眼,但还是伸出手。
采样完成,托尼把数据导入分析仪,三人分钟后,结果跳出:【受检者体内存在未知抗体序列,特异性针对绝境病毒核心蛋白结构,匹配度98.7%。】
实验室安静了几秒。
“……你真的抗了。”托尼盯着屏幕,语气复杂,“不是耐受,是真正意义上的免疫。”
“我说了吧。”叶墨收回手,活动了下肩膀,“看来我这系统不光能偷能力,还能兼职疫苗研发。”
托尼没笑,反而神情凝重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下次我不用躲着病毒跑了?”
“意味着我们可以复制这个机制。”托尼声音压低,“如果你的身体能吸收并转化病毒能量,那就说明——我们能找到克制它的物理路径。”
叶墨明白他的意思了:“你是说,拿我当模板,造个反制系统?”
“不止是系统。”托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,“如果我们能提取你体内的抗性基因链原理,就能开发出针对性防护模块,甚至……做出能瓦解病毒的武器。”
“听起来很牛。”叶墨皱眉,“但别忘了,这是我拿命换来的。刚才那一波差点把我烧成人干,你要是想复制,得先保证实验体不会当场暴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托尼点头,“所以第一步,先做小范围能量抑制测试。用模拟环境,不碰真人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叶墨松了口气,“不然我还以为你要连夜抓十个志愿者去喂病毒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基里安?”托尼瞪他一眼,“我是科学家,不是疯子。”
“有时候区别不大。”叶墨小声嘀咕。
托尼懒得理他,已经开始调整终端参数,准备搭建新的测试场景。叶墨站在旁边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,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。再生能力还在冷却,但他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一种实实在在的底气。
病毒不是无敌的。
它会崩。
而他已经站在了它的裂缝上。
“喂。”托尼头也不抬,“下次再有这种‘被动共鸣’,提前跟我说一声,别自己硬扛。”
“行啊。”叶墨笑了笑,“只要你请我喝红牛。”
“滚。”托尼扔来一个笔帽。
叶墨接住,随手放在操作台上。屏幕上的测试程序开始加载,进度条缓缓推进。
实验室的灯光稳定如初,仪器运转的声音规律而踏实。
他站在托尼身后,盯着那条即将成型的能量抑制曲线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
下一秒,终端突然发出提示音:
【检测到微量病毒能量残留,抗性基因链自动激活,防御效率提升12%。】
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有点烫。
但这一次,是因为他在发热,而不是被烧。